最近的一次争吵,是辜禾去局子里提我。
我用酒瓶砸了一个流氓的脑袋,他那时候正伸手去摸一个醉酒女孩。
这场架的结果是混蛋脑震荡,我赔了一笔钱,顶辜禾好几个月的工资,我的耳朵也在混战中被拉豁了。
最后的最后,我被解雇了。
我注意到辜禾签字的手一直在抖。
从派出所出来,我故作轻松地说:
“每天都跟你错开,正好不想干了。”
辜禾忽然扭过头冲我歇斯底里地大吼道:
“我马上快二十五了,我妈催我结婚了。”
我低下头,看见道路两边榕树的影子,昏黄的灯光打在辜禾的高跟鞋上。
鞋沿边,露出她贴了创可贴的后脚踝,皮质的硬料子磨得她那片皮肤通红。
她深棕色的眼睛里映着一个茫然的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几次张嘴又把话咽回去。
耳朵上的血已经止住了,我一言不发。
伸出手去抠耳朵的上面的痂,血缓缓地从耳边流淌,白色的衬衫粘上了些许的血。
疼痛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
我抬起头,慢慢地,又对辜禾笑了。
她的脸上掠过一丝诧异又失望的神色,尖刻地评价道:“你确实是疯了。”
说罢,她快步走掉了。
我站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摩挲着那道疤,想她说的话。
我确实是疯了,从很早的时候起,我就是疯子了。
我上艺校的时候,每次油画课都会被美术老师赶出去。
老师布置的课题是“明艳”,大多数人的选择都是画花朵、穿着鲜艳的女郎。
太阳和灯火。
而我画的是一间废弃疯人院的房间,灰黑白的冷调打底,有颜色的是那张床,床单上铺开了疯狂而斑驳的喷溅式暖色,最后在墙角画满了色彩靡丽的毒蘑菇。
别误会,我没有心理疾病,我只是不喜欢千篇一律。
但是学校这种地方,最讨厌的就是我这样的学生。
所以我被赶出去了。
辜禾那节课画的是一杯鸡尾酒,蓝色和橙黄色交织在一起非常漂亮,但是创意平平无奇。
她借口上厕所,偷偷溜出来找我。
辜禾扎着一条高马尾,发色不是纯正的黑,偏一点点栗色,午后的阳光打在她身上,那栗色吸了太阳的光,愈发显得金灿灿起来。
她像一只温驯又胆怯的小鹿,害羞地搓着手说:“嗨!我觉得你很有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