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弯腰捡起地上一颗石子,手指扣住,精准地甩出去。石子划过空气,擦着林凌尔的脸颊飞过,没有击中,但力道带起的风足够让他偏过头来。
林凌尔的嘴没有合上。他就那么张着那张裂到耳根的嘴,慢慢转过头来,对上了江述的眼睛。
月光下,他那张扭曲的脸上浮现出某种介于被打扰和等待已久之间的表情。然后他抬起手——那只手开始伸长。指节拉长,手腕拉长,小臂拉长,像一摊被揉开的面团,朝着江述的方向探过来。
江述没有躲。他迎着那只伸过来的手踏前一步,右手五指扣住了那条延长的手臂,猛地往外一带,把林凌尔整个人从床边拽了出来,顺势一甩。
林凌尔的身体在水泥地面上滚了两圈,脊背撞上墙根,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叫,没有哭,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然后他朝江述扑了过来。
两人的身影在看护室狭窄的空间里交错,快得几乎看不清。林凌尔的肢体可以随意伸缩延长,手和脚同时从不同角度攻过来,江述闪避、格挡、反击,每一步都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抓住林凌尔的手腕想把他反剪,林凌尔的手臂却像蛇一样缠上来,试图箍住他的脖子。江述屈肘顶开了那圈缠绞,同时一脚踹在林凌尔的腹部,把他踢飞出去撞在铁皮墙上。整面墙壁发出沉闷的嗡鸣。
林凌尔滑落在地,又爬起来了,面无表情。
两个人都喘着气,在狭窄的月光下对峙着。打斗的动静不算大,但屋外已经有巡逻的武警在朝这边靠近了。
江述抓住林凌尔稍显分神的间隙冲上去,膝盖压住他的胸口,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扣住他的下颌,把他死死按在墙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江述的声音压到最低,呼吸微微急促,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林凌尔被他按在墙上,那张嘴终于慢慢合了回去。他歪着头看着江述,眼睛弯弯的,嘴角缓缓地咧开了。
"你竟然忘了我。"
江述一愣。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他的瞳孔微缩了一下,手指扣在林凌尔下颌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丝。忘了他?他从哪里认识这个孩子?他活了十八年,从未见过一张能把嘴裂到耳根的脸。
"我不认识你。"江述说。
林凌尔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变成一种江述读不懂的表情。然后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单一的、尖锐的音节——高亢、短促,像某种高频信号,朝着窗外的夜空扩散出去。
下一秒,安全所四周响起了潮水般的回音。
远处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密集、混乱、铺天盖地,像一场暴雨从远处压过来。地面的震动开始变得明显,铁皮屋顶上的灰簌簌地往下落。
林凌尔在江述的手底下变回了正常的模样。他的嘴合上了,眼睛变回了圆圆的、湿润的、小孩子一样的眼睛,泪水从他眼眶里涌出来,他哭着喊:"爸爸……我要找爸爸……"
江述松开他的瞬间,窗外第一只丧尸的手已经攀上了婴儿看护处的窗台。
武警的枪声在安全所四面八方同时响起,连续的、急促的、带着绝望意味的连发,在深夜里炸开。有人在大喊"东面栅栏倒了",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
江述转过身冲出看护室。走廊里已经涌进了丧尸的影子,第一个朝他扑过来的被他一脚踹翻,第二个被他抄起墙角的拖把杆一棍贯穿了颅骨。他没有恋战,目光在混乱的人潮中飞快搜寻。
安全所的中央操场上,火光正在亮起——不知是谁点燃了堆在角落的旧轮胎,浓烟和火焰在夜色中翻滚着升腾。丧尸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推倒了铁丝网、踩平了沙袋,灰色的身影在火光和月光的交错中像一波接一波的浊浪。武警的阵型在被冲散,子弹打光了就换成警棍,警棍断了就用拳头。有人在倒地,有人在奔跑,有人在被扑倒的瞬间发出最后一声短促的惨叫。
陈念阙从女生宿舍冲出来的时候,一只丧尸正好朝她扑来。她侧身避开,手里的钢管从下往上一挑,贯进那东西的下颌从后脑穿出,一脚踹开。楚沁紧随其后,棒球棍横扫,砸碎了侧面扑来的第二只。
"温晏呢?"陈念阙喘着气喊。
"那边!"楚沁指向操场东侧。温晏正背靠一堵矮墙,面前挡着两只丧尸,他手里的军刀插进一只的太阳穴,另一只被朱靖钊从后面一凳子拍翻在地。朱靖钊怀里抱着什么——念念。她在大哭,哭声尖利而细弱,在震天的嘶吼中几乎听不见。
裴循赤手空拳地打翻了三只,从他脚边爬过去的是一个被咬穿了手臂的幸存者,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停留。他的目光在一片混乱中快速扫过,没有找到他想找的那张白色的脸。
但他在心里说:她不在安全所,她安全。
"操场上的人往西侧仓库撤!"有人在喊,"西侧墙没倒——"
陈念阙环顾四周,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她在混乱中快速判断着方向。温晏也正在做同样的事,两人隔着十几步对了一个眼神,同时朝西侧方向偏了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