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制液全灌进去了,核心回路冻停。”荧把克洛琳德之前的话复述了一遍,“那玩意儿大概有半个码头那么大,菌丝长得跟珊瑚礁似的,里面包着一个硬壳茧体。芙宁娜冻住外层,我和克洛琳德切开灌药。最后茧壳裂了一道缝,里面喷出来的东西……怎么说呢,像打翻了一缸发酵过头的酸菜汁,味儿冲得我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那维莱特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抑制液灌了多少?”
“能用上的全灌了。克洛琳德把消防管接到备用接口上,压力开到最大,灌了大概——”荧回忆了一下,“二十分钟?管壁都冻出冰壳了。”
“二十分钟……”那维莱特低头算了算,脸色缓下来一点,“按T4区管网的容积算,浓度应该够了。但我得让人下去采样确认,万一抑制液分布不均,局部残留活性的话,半个月之后又是一窝。”
“下去之前先灌一遍熏蒸。”克洛琳德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截绝缘胶带,把井口旁边的线缆接头又缠了一圈,“长廊里的二氧化氯浓度现在还没散完,等降到安全值再派人。另外观察窗后面的培养基罐裂了,我建议把整面观察窗拆下来换新的,别只补玻璃——菌丝能从分子缝隙里钻出来,你补多少层都没用。”
那维莱特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拿铅笔头在上面速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跟旁边薇斯纳的咳嗽声混在一起,莫名有种荒诞的和谐感。“培养基罐的型号?”
“T4-37B,双腔防爆型。”薇斯纳终于咳够了,裹着毯子挪过来插嘴,“备件在T2区的仓库里应该有库存,但我不确定够不够——那个型号三年前就停产了,新的兼容罐得改管接口。你要是不想改,就得找老货。”
“三年前停产。”那维莱特重复了一遍,铅笔尖顿了一下,“谁负责的采购?”
“我。”薇斯纳坦然举手,“但我当时打了报告说这批罐子有设计缺陷,建议换代,报告被驳了。驳回批注写的是‘T4区三年内无改造计划,暂缓更新’。”
那维莱特翻了一页纸。“谁驳的?”
“你自己。”薇斯纳呲出一口白牙,“你签的字,大人。去年四月份的事。我当时还想找你理论来着,结果你出差去璃月了,回来我就把这事儿忘了。”
那维莱特捏着铅笔的手指紧了紧,深吸一口气,把那页纸翻过去写了点别的。芙宁娜靠在墙上围观了全过程,这会儿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笑到一半又开始咳,咳得弯下腰拿拳头捶自己胸口。
“别笑了。”那维莱特头也不抬地说,“芙宁娜女士,您的报告也得写。三小时紧急权限里包含一条‘如需动用神之眼进行环境控制,须提前报备’。您动用了吗?”
芙宁娜的咳嗽声戛然而止。“我那是紧急情况!”
“报备了吗?”
“……没有。”
“报告。”
“那维莱特你个——”
“报告。”那维莱特合上笔记本,拿铅笔头点了点她,“两千字起步,把冰栅的部署逻辑、维持时长、撤退时机全写清楚。我那边有技术组要做案例归档,下次再出这种事,别人得有个参考。”
芙宁娜瞪了他三秒,扭头冲荧喊:“你看他!你看这个人!我刚从地底下爬出来,肺里全是二氧化氯,他让我写两千字!”
荧把剑往肩上一扛,耸了耸肩。“写吧。我帮你回忆细节,反正我也得写。克洛琳德那份估计比咱俩加起来都长。”
克洛琳德正在用湿巾擦剑柄,闻言头也不抬:“我的报告今天就能交。你俩的,明天下午之前放到我桌上。”
“你又不是我们上司。”芙宁娜嘟囔。
“但我是这次行动的现场安全负责人。”克洛琳德把湿巾折好塞进垃圾袋里,“安全报告逾期不交,下次出任务我不批防护装备。”
芙宁娜噎住了。
薇斯纳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拍了两下扯到肋叉子,疼得嘶了一声,但嘴上没停:“活该。让你平时老糊弄克洛琳德。我跟你说,全枫丹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她——你惹了那维莱特顶多写报告,惹了克洛琳德她下次真不给你发防毒面具。”
那维莱特把笔记本收进怀里,从旁边技术员那儿接过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芙宁娜。“热水。先暖暖胃,等医疗组上来给你看看。”
芙宁娜接过杯子,双手捧着捂了一会儿,脸色确实缓过来不少。她抿了一口,抬头看了那维莱特一眼,语气软了三分:“谢了。”
“报告还是要写的。”
“……你闭嘴。”
那维莱特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转身去安排后续封井和采样的事。荧靠在井口旁边的护栏上,把虎口翻过来看了看——血泡已经磨破了,蹭了一手的锈和黏液,回头得找医疗组清创。薇斯纳蹭到她旁边,从毯子里伸出手拍了拍荧的胳膊。
“喂。”
荧偏头看她。
“那个玻璃瓶里的粉末,你叮嘱那维莱特一句。”薇斯纳压低声音,咳得泛红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培养的时候别用标准培养基,那玩意儿对常规营养源有抗性,得用低氮配方。让他的人先查查二十年前的老档案,找T4区初代菌株的培养记录,照着那个配比来。”
“你刚才怎么不直接说?”
“当着他面说显得我多能耐似的。”薇斯纳咧嘴笑,露出牙龈上一丝干涸的血痕,“我跟你关系好,你转达。他爱听不听,反正我尽到提醒义务了。”
荧看了她两秒,伸手在她毯子外面拍了拍。“行。我一会儿跟他说。”
“还有——”薇斯纳往荧这边又蹭了蹭,声音压得更低,“切孢子囊的时候我在囊壁上刮到点东西,看着像人工涂层,不像天然菌膜。回头你让那维莱特查查茧的植入体表面有没有类似的涂层残留。如果有,说明这玩意儿是被人裹了一层抗药膜才种下去的,那源头就不光是地下管网泄漏的事儿了。”
荧眼皮一跳。“你确定?”1
后续情节好有意思,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