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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车

水不孤

老人佝偻的背影被晨雾吞没时,荧从仓库后面转了出来。她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右手虚按在腰后水刃刀的刀柄上,指关节微微泛白。

  “前面铁轨被拆了至少三十米。”荧跳上车厢,反手关上车门,带进来一股潮湿的铁锈味,“拆得很干净,枕木都撬走了,只剩下道钉留在泥里。另外——”

  “另外什么?”奥黛塔已经坐回了驾驶位,手指搭在制动杆上。

  “拆轨道的不是检修队。”荧在芙宁娜旁边坐下,压低了声音,“道钉的切割面太整齐了,是用专门的液压剪。检修队不会带那种工具。”

  奥黛塔沉默了几秒,然后松开制动杆,从驾驶位上站起来。她走到车厢中部,从座位底下抽出一只扁平的铜制箱子,打开后里面是两排玻璃管,管中封着不同颜色的矿石粉末。她取出一根红色管子和一根黄色管子,分别卡进操作台侧面的两个凹槽里,用拇指按碎了管口的蜡封。

  “沃雅妮莎,你去车顶。”奥黛塔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薇斯纳,守住车门。荧,你的刀能切开碎石吗?”

  “能。”

  “那你去车头前面,清掉铁门上的锁。老人说那条矿石线从站台后方延伸出去,得先穿过一道铁门。”

  芙宁娜站起来:“我呢?”

  奥黛塔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煤气灯残余的光,像是在衡量什么。片刻后她说:“你跟着我。这车的制动系统用的是高压蒸汽,如果那条矿石线的坡度太大,我需要有人在旁边看着压力表。”

  这是个借口。芙宁娜看得出来。奥黛塔不愿意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尤其是在这个连站台工人都说“不太平”的边境地带。但她没有戳破,只是点了点头,把斗篷的兜帽重新拉上头顶。

  沃雅妮莎是第一个出去的。她打开车门,右手在门框上一撑,整个人无声地翻上了车顶。芙宁娜透过车窗看见她蹲在车厢顶部,灰色的短发被风吹得往后倒,短铳已经握在手里,枪口朝下,身体像一只警觉的鹰隼。

  薇斯纳跳下车,短刃从膝上移到腰间,刀鞘斜挂,左手搭在刀柄末端,背对着车厢站立。她没有回头看芙宁娜,但芙宁娜注意到她右脚微微后撤了半步——一个可以随时发力蹬地转身的站姿。

  荧已经走到了列车前方。她的水刃刀出鞘时发出一种极细微的嗡鸣,像是共振频率极高的音叉被轻轻敲响。刀身泛着淡蓝色的水光,在雾中显得格外清冷。她走到铁门前,举起刀,刀尖对准锁芯的位置。

  “退后。”荧说。

  她没有用力挥砍,只是将刀尖往前一送,刀身上的水光忽然亮了一瞬,锁芯周围的金属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烧红的铁被浸入冷水。锁芯周围的金属迅速变脆、发黑,然后碎裂成几块铁渣落在地上。荧用刀背轻轻一推,铁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向两侧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条陡峭的上坡道。铁轨沿着山坡向上延伸,两侧长满了枯黄的荆棘和黑色的蔓藤,枕木间的碎石被雨水冲出了深浅不一的沟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杂着某种更深层的气息——一种矿物质氧化的酸涩,像铁锈和硫磺的混合体。

  奥黛塔把列车缓缓驶入铁门。车轮碾过第一段矿石线铁轨时,整节车厢猛地颠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这条窄轨的轨距比标准铁轨小了一号,车轮压上去时发出一种不同于之前的、更尖锐的摩擦声。

  “压力正常。”芙宁娜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压力表上跳动的指针,“但蒸汽压力在上升。坡度应该有十二到十五度。”

  “嗯。”奥黛塔拉下泄压阀,一阵白色的蒸汽从车厢底部的排气管里喷涌而出,在雾中散成一片。她看了一眼线路图,手指点在标注着“旧矿区”的那个红叉上,“从这条线到枫丹廷外环,大概要四十分钟。如果路况好的话。”

  外面没有路况好的迹象。矿石线沿着半山腰蜿蜒而行,左侧是陡峭的岩壁,右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谷底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偶尔能看见几棵枯死的松树从雾中探出尖顶,像溺水者最后伸出的手指。铁轨两侧的碎石很多地方已经塌陷,奥黛塔不得不把速度降到最低,每前进几米就停下来,让荧下车去清理轨道上的落石。

  荧的刀处理碎石非常高效。她用刀尖刺入石头,水光灌入缝隙,石头便沿纹理裂开,再用刀背一拨就能推开。但落石太多了,有些甚至有半人高,是从山壁上新近崩落下来的。芙宁娜注意到有些石块的断面上沾着黑色的油污,像是被某种机械碰过。

  “奥黛塔。”荧站在前方铁轨上,回过头来,“你来看这个。”

  奥黛塔拉下制动杆,列车停稳。她跳下车头,芙宁娜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下去。沃雅妮莎在车顶上换了个位置,枪口对着山壁的方向。

  荧指着的是一段铁轨的接缝处。鱼尾板被人拆掉了,铁轨两端微微翘起,像是被人用撬棍强行分离的。但真正让芙宁娜后背发凉的是铁轨表面上的痕迹——轨面被磨得发亮,上面留着一排清晰的压痕,间距均匀,深浅一致,像是某种沉重的机械沿着铁轨来回碾过。

  “履带。”奥黛塔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压痕边缘的毛刺,“不是火车。是履带式车辆,重量在二十吨以上。压痕是新的,边缘的金属碎屑还没氧化。”

  “老人说的机器声。”芙宁娜低声说。

  奥黛塔站起来,回到驾驶位上。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芙宁娜注意到她拉下制动杆时手腕的动作比之前快了半拍。列车重新启动,这次速度稍微提上去了一些,车轮碾过那段被拆了鱼尾板的铁轨时发出“咔嗒”一声脆响,像是骨头错位又强行复位的声音。1

段评

劳斯的文笔太会拿捏氛围啦 ૮˶•⩊•˶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