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工合作

方鼎侧身第一个钻了过去，肩膀贴着地面蹭过卷帘门下沿那条积了一层灰黑色油泥的缝隙，站起来之后拍了拍衣服前襟。荧第二个，她的体形比方鼎小一圈，钻过去的动作流畅得多，几乎是滑进去的。

　　然后是丝柯克，整个动作干净利落，像一枚棋子被沿着固定的轨道推过棋盘边缘。阿罗夏从缝隙里挤过去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因为那团绒布裹着的监听器在衣袋里卡在了卷帘门下沿和地面之间的夹角处，他不得不后退半步调整角度，重新侧身通过。

　　芙宁娜抱着派蒙钻过卷帘门时，派蒙的一只翅膀尖端刮到了卷帘门底部的金属毛刺，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啦”。派蒙低低地“呀”了一声，回过头去看自己的翅膀尖，上面蹭出了一道头发丝般细的白痕，没有破皮，但羽面表层被刮毛了。“没事。”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把翅膀收回来贴紧身侧，下巴搁在芙宁娜的肩膀上。

　　地下车库的顶灯每隔三盏才亮一盏，间隔的那几盏灯管要么烧坏了要么被人从灯座上拧掉了。光线被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形区域，铺在水泥地面上像一段段被锯断的白色木板。达达利亚的车停在车库最深处靠近消防水泵房的那根立柱旁边，是一辆深灰色的车，车身表面覆了一层很薄的灰，挡风玻璃上落了不知道从哪个通风口里吹出来的碎树叶。

　　他拉开后备箱门，后备箱里的布局像一张被精心规划过的战术地图。左侧是一个固定在底板上的黑色硬壳箱，他用拇指按开箱体前端的两个锁扣，掀起上盖，里面整齐地码着两套干式潜水服——黑色的氯丁橡胶材质，领口和袖口处有双层的密封圈，旁边的隔层里放着两对潜水手套、两双高筒袜套式的潜水靴和两个带调节阀的头套。右侧是一个窄长的灰色帆布包，拉开拉链后露出两支便携式氧气瓶，瓶身上贴着手写的充气日期标签，最近的日期是上周五。

　　“两套。够两个人同时下水。”达达利亚把其中一套潜水服的密封圈展开来检查了一下边缘有没有老化开裂的痕迹，拇指沿着橡胶圈的圆周压了一圈，“但只有一个人需要下去。备用的那套是应急用的——万一芙宁娜在水下遇到什么意外需要救援，第二个人能在两分钟内穿好装备入水。”

　　“不会有意外。”芙宁娜说。她把派蒙从肩膀上接下来放到车顶上坐着，然后走到后备箱前，低头看着那套叠放整齐的潜水服，指尖在氯丁橡胶的表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像在确认那个材质的触感是否和她想象的一致。“我下去，取东西，上来。你们在上面看着绳子就行。”

　　“绳子在这。”丝柯克已经从车库的另一侧回来了，右手臂弯里挂着一段盘好的尼龙绳，绳身是荧光橙色的，直径大约八毫米，每隔一米就有一个黑色的等距标记。她的左手里攥着一台手掌大小的手摇卷扬机，金属外壳上有几处磕碰掉漆的痕迹，但齿轮和手柄看起来都还能用，“五金店仓库后门果然没锁。卷扬机的制动齿片有一点生锈，但不影响使用。需要润滑的话，车里有WD-40。”

　　方鼎从后备箱旁边直起身来，双手叉在腰上，目光从潜水服移到卷扬机再移到芙宁娜脸上。“我今晚不跟你们去旧栈道。”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半秒钟的停顿，像一把刀在从鞘里抽出来的过程中卡了一下，“我需要回镇抚司。邢锐虽然调阅权限不够，但她有别的途径可以绕过那个权限。镇抚司内部有个旧系统的数据镜像库，是在新档案系统上线之前留存的一套备份，那个镜像库的索引权限比新系统低了整整一个级别，任何持有镇抚司工牌的人都能登录。镜像库里保存了三年前所有跨区协查备案的元数据——文件编号、签发单位、签收单位、归档时间，但正文内容被脱密了。我要回去把莫基那份‘跨区协拘备案’的编号拿到镜像库里做比对，查一下它真正的签发流程走的是哪一条路径。”

　　“你的意思是，那份备案可能根本就是伪造的？”荧问。

　　“不一定伪造，但签发路径一定有异常。”方鼎把手从腰上放下来，开始在车旁边的空地上踱步，靴底在水泥地上发出有节奏的擦响，“纪检处和冬契军联合签发的备案，元数据归档路径在旧系统里会留下一串固定的模块代码。如果那份备案的模块代码指向的是冬契军某个人事档案室的内部审批端口，而不是正式的跨区协拘端口，那就说明这个备案根本没有经过联席会议的正式讨论程序，是某个人用权限后台直接录入的。”

　　达达利亚把后备箱里的一卷防水布抽出来铺在地上，然后把潜水服和氧气瓶逐一挪到防水布上开始做最后的装备检查。“那你回镇抚司的途中小心。”他没有抬头，手上在拧氧气瓶的阀口，眼睛盯着压力表的指针，“莫基的人既然在这个时间点放了九个窃听器，说明他们对我们在做的事已经有了一个整体轮廓。你单独回镇抚司，他们可能会盯着你。”

　　“他们应该盯不了我。”方鼎停下踱步，站在一根顶灯柱下面，光线把他脸上的表情切成了明暗两半，“我从车库北面那个排水沟出口出去，全程走旧城区的废弃地下通道，到镇抚司后门的物资接收口再出来。那段通道的地面结构图只有影卫镇抚司存了档，冬契军方面没有任何副本。”

　　他弯腰从自己靴帮内侧抽出一把折叠刀，刀柄朝下递给达达利亚。“你用这个。我走之后如果遇到需要临时撬开什么的地方，这把刀的刃口做过硬化处理，比普通折叠刀好用。”

　　达达利亚接过来在手里掂了一下，没展开，直接塞进外套内侧的一个横排口袋里。“凌晨两点，旧栈道东端桥墩。我们在那里汇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