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是托

"……地图是七天前有人从遗珑埠老邮驿的屋顶瓦片底下取出来的，"哥伦比娅终于开口，语气少了几分玩闹，"我恰好在那附近……路过。邮驿早就废了，但瓦片是新的，翻动痕迹很新。地图底下压着半张毛边纸，上面写了三个字——秋毫留。"

　　桑多涅和芙宁娜对视了一眼。

　　秋毫。那个在艾梅莉埃报告中亲自手写鉴定结论的老爷子，那个把YF-117封存档案节选抄录下来送往遗珑埠的人，那个在信纸末尾写"即刻截停，勿问来路"的人。他的留字为什么会出现在遗珑埠废弃邮驿的屋顶瓦片下，又为什么会和这张标注了第二批次转移路线的地图压在一起？

　　"三天，"芙宁娜低声重复了地图背面那句话里的时限。七天之后第二批次出关，核查组需要三日内部署到位。今天是第一天，那维莱特还在盥洗室里因为三彩团子牛奶跟自己的肠胃作斗争。

　　她转过身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的晚霞已经变成了浓重的橙红色，自来水街的水声隔着几面墙依然隐约可闻。

　　"桑多涅，"她说，"帮我拟一份紧急通讯稿，加密，发往璃月镇抚司暗线接入口——内容写：枫丹方核查组成员已确认，分别为艾梅莉埃与夏沃蕾。另附询问：秋毫老爷子七日前是否曾至遗珑埠老邮驿。"

　　桑多涅点了点头，转身朝沫芒宫通讯室走去。

　　走廊里只剩下芙宁娜和哥伦比娅。

　　少女安静地站在窗边，晚霞的光把她浅金色的头发染成了蜜色。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芙宁娜大人，你有没有想过，一张地图被藏在屋顶瓦片下面，压着半张写着人名的纸，又在七天之后辗转送到了枫丹最高审判官的手里——如果这件事跟那位老爷子本人有关系，他为什么不直接把信送到镇抚司，非要绕这么大一圈？"

　　芙宁娜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水面上不断扩散的涟漪，一只夜鹭正从钟楼尖顶飞过，翅膀切开暮色的边缘，往西边去了。

　　西边。遗珑埠的方向。

　　"回去查YF-117的第二批次是什么时候立项的，"芙宁娜说，"以及当年参与该批次物料生产、封存、销毁登记的全部人员名单。名单里如果出现秋毫的名字，划重点。如果没有……"

　　她停了停。

　　"那就说明有人替他署了名。"

　　芙宁娜的话音落下时，哥伦比娅把目光从窗外的暮色中收了回来，重新落在芙宁娜脸上。那双一尾微垂的眼睛里难得地收敛了七分慵懒，露出了某种接近于考量的神情。

　　"你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警觉了。"哥伦比娅说。

　　"上次见面是一百二十年前的事。你该庆幸我当时没有立刻把你扭送到梅洛彼得堡去。"芙宁娜靠在置物台边沿，双臂交叠在胸前，姿态像是在台上排练一部新歌剧的站姿——肩膀放松，后背挺拔，每一寸肌肉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优雅与距离感。"哥伦比娅，你不在至冬执行官序列里面待着，跑到枫丹来替人送信，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我确实在度假。"

　　"你上次'度假'的时候把璃月镇东都督府的地下水道图送进了愚人众驻蒙德的情报站。这件事萧然阁下还没有对外公开，但不代表没人知道。"芙宁娜的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像一把刀贴着桌面滑过来。

　　哥伦比娅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很细微，像是有人在她那张永远人畜无害的面具上轻轻划了一道缝。她安静了两三秒，然后低下头，把袖口那两片银白色的羽毛绣花抚平，抬起来时又恢复了那副无辜的模样。

　　"好吧，"她叹了口气，"那封信确实不是我捡的。是有一个人在一个月前托我转交的，他让我在沫芒宫门口等到恰好只有那维莱特大人在的时候再送进去。"

　　"谁托的你？"

　　"他说他叫秋毫，是镇北都督府的老军师。他托我的时候还很客气地说，'小姑娘，如果方便的话，请把这封信送到沫芒宫那位灰色头发、喜欢喝水的大人物手里。不方便的话就烧了，不用勉强。'"哥伦比娅模仿秋毫的语气时压低了嗓音，模模糊糊地带着一种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块温石头般的沙哑感，学得活灵活现。"我问他为什么不走璃月官方渠道，他说了三个字——走不通。"

　　芙宁娜的手指在胳膊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很慢，是那种她沉浸式思考时不由自主的动作。"走不通"这三个字的分量太重了。如果秋毫老爷子连镇抚司和都督府的渠道都觉得走不通，那就意味着这条暗线上的某一段已经被人盯上了，或者被人卡住了。他宁可用一个至冬执行官来当信差，也不愿意走那条表面上本该最可靠的路。

　　"他是在哪里托你的？"

　　"遗珑埠。就是老邮驿那条街，靠水边的茶摊上。他当时戴了一顶斗笠，穿了件深灰色的短褂，像个来镇上采买杂货的老头儿。他点了一壶茉莉花茶，坐了一个多时辰，看见我路过才招手让我过去坐。"哥伦比娅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我那时候是真的在遗珑埠附近遛弯，顺便看一个东西。然后他就走了过来，把地图给我了，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你看的什么东西？"

　　"遗珑埠南边渡口那片荒滩地，大概四十年前塌过一次，塌完之后就没重建。最近那附近的草长得特别旺盛，跟别的地方不一样，颜色深得发黑，像是浇了什么东西。我蹲下去看了一下，地下大概两尺深的地方埋了东西，铁管子，排成一排，大概延伸了四五十丈远。"

　　芙宁娜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她太清楚这种描述了。四十年前塌过一次的地方，现在草色异常，浅层地下埋了整齐的金属管道——这种配置和当年枫丹科学院处理实验废弃物的方式一模一样。第一批次的YF-117物料封存点，选址标准就是"已废弃的地质不稳定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