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维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们在一个看起来像废弃仓库的房子前停下了。门板斑驳,门口挂着一盏发黄的灯,灯火摇曳中能看到门边贴着半张褪色的夜班装卸日程表。无咎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侧边一扇虚掩的小门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狭窄的休息室,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木凳上啃馒头,看到无咎进来,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一颗的牙。
"无咎先生。"老人用带着璃月口音的枫丹语说,"又来了?这回带朋友了?"
"带了大人物。"无咎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把读卡器放在桌上,"刘叔,您前阵子说的那几次异常卸货——具体日期还记得吗?"
老人放下馒头,想了想,掰着手指头念了四个日期。芙宁娜的瞳孔微微一缩——那四个日期,和声呐记录上的停泊日期几乎完全吻合,只差了一天。
"母船不是每次都在同一天停泊的。"无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它先到公海指定位置,然后等蓝锚的小货船靠过来接驳。接驳完之后不一定马上走,有可能会在原地再待一两天。刘叔这边看到的'异常卸货',是蓝锚货船从母船上把成品卸回码头的时间。也就是说——"
"中间有一到两天的窗口期。"芙宁娜接上了他的话,"原料在母船上加工完成,然后重新装回蓝锚的船,再运回白淞区码头,再以'正常货品'的名义重新发往各地。"
无咎点了点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炭笔,在桌上随手画了一个简陋的示意图:一条大船停在中间,几条小船从岸边出发靠拢,大船上写着"母船加工",小船写着"原料进/成品出"。
"这就像一条暗河。"无咎说,"表面上看是枫丹港口的货物流转,底下还有一层暗流,绕过了所有海关和检查站。"
娜维娅盯着那张图:"那加工成品用的工具和原料——从哪儿来的?"
"问得好。"无咎把炭笔放下,看向刘叔,"刘叔,您还记不记得,那些异常装卸的日子里,有没有出现一些'特别'的搬运工?"
老人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有!有几次,来的不是蓝锚自己装卸队的熟面孔,是一群穿黑色短褂的小年轻,干活利索,但一句话不说。搬的箱子比平常的小一些,但特别沉。其中一个不小心磕了一下箱角,里面掉出来一些粉末……当晚我收拾的时候偷偷刮了一点,用油纸包好,就藏在——"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一个杂物堆里翻了一会儿,掏出一个小油纸包,递给无咎。
无咎打开纸包,里面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他凑近闻了闻,又用指腹捻了一下,然后看向芙宁娜。
"你那个便携检测器——带了吗?"
芙宁娜从袖中取出一枚细管状的装置,这是郭璃给她留的检测器原型。她把粉末倒了一点点进装置的取样槽,按下按钮。装置发出轻微的嗡鸣,几秒后,侧面的微型屏幕上跳出几行数据。
"干晶花基质的特征谱线,浓度在百分之六十五左右。"芙宁娜逐字读出数据,"另外有百分之三十左右的成分指向一种高活性的矿物媒介——应该就是追踪粉的载体。复合物的形态和之前推测的一致。"
她把检测器收起来,看向无咎:"现在我们有陆地上的异常卸货记录、海面上的声呐停泊坐标、以及实物证据。三重交叉已经做完了——下一步是找到那条母船现在的位置。"
无咎把油纸包小心地重新裹好,放进自己怀里,站起身。
"今晚上,我让影卫在枫丹的暗线去调近七天的海上过境记录。那条母船不可能一直停在同一个点,它每隔几天就要回某个港口补给——可能是须弥北边的小港口,也可能是璃月的某些不设关的私人渡口。"他走到门口,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给我两天时间。"
芙宁娜盯着他:"两天?"
"如果你觉得太长,可以自己去找。"无咎回头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话的笃定,"但你自己去找的话,只会打草惊蛇。"
娜维娅看了一眼芙宁娜,看到她的表情从凝重慢慢变成一种咬着牙接受的平静。
"两天。"芙宁娜说。
无咎推开侧门走了出去,夜风涌入休息室,把桌上的灯吹得剧烈摇晃。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笑意:"别担心,就算找不到那条船——我还能再伪造一份桑多涅的签名,把那条船引出来。"
夜风穿过莫尔泰区错落的棚屋,把码头边堆积的旧渔网吹得簌簌作响。无咎的身影消失在侧门外后,休息室里只剩下芙宁娜和娜维娅,面对着那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煤油灯。
娜维娅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呼出一口白气:“他说‘两天’,你就真信了?”
芙宁娜正将便携检测器收回袖中,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信。但不是因为他可靠——是因为‘两天’这个时限,对某个人来说,已经算是很慷慨了。”她顿了顿,“他说‘两天’,意思其实是:明天天黑之前,他已经有结果了。多说出的一天是给自己留的余地。”
娜维娅愣了一下,继而啧了一声:“你们这些搞情报的,说话都这么绕?”
“习惯就好。”芙宁娜走向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那位还在啃馒头的刘叔,“老人家,今晚的事——您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刘叔咧嘴笑着,露出缺了一颗的牙:“闺女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见过的事情多了去了,舌头倒是越来越短。”
芙宁娜微微颔首,与娜维娅一前一后出了门。夜风裹着浓重的潮气扑面而来,远处的海面黑沉沉的,只有几盏航标灯在浓稠的夜色里一明一灭,像是什么巨大生物缓慢眨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