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的来了

娜维娅放下望远镜时，指尖还残留着金属的凉意。她转过身，看见芙宁娜已经走到楼梯口，裙摆在夜风里掀开一道弧线，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你真要去港务署？"娜维娅快步跟上，高跟鞋在沫芒宫顶层的石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现在都快亥时了，港务署的值班官员早就——"

　　"早就下班了。"芙宁娜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种多年来在枫丹廷处理各类突发事件练出来的笃定，"但港务署长就住在署衙后院的官邸里。我敲他家的门，比敲署衙的门管用。"

　　娜维娅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你堂堂水神，大半夜去敲下属家的门……"

　　"前水神。"芙宁娜纠正道，脚步却没有放慢，"而且正是因为'前'，才更要亲自去。我现在说话的分量，靠的不是神位，是人情。"

　　她推开顶层通往内廊的门，走廊里的水晶灯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娜维娅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一边快步下楼一边从袖中抽出一枚枫丹廷内部通讯用的晶片，指尖在上面快速点了几下。

　　"你在给谁发消息？"娜维娅问。

　　"给那维莱特。"芙宁娜把晶片收回去，"告诉他郭璃到了，让他有个心理准备。顺便——"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提醒他今晚别在办公室里批文件批到太晚，不然又要错过'热闹'了。"

　　娜维娅挑了挑眉："你管这叫'热闹'？一千六百公斤追踪粉原料，前愚人众人员改头换面开了贸易公司，干晶花里嵌了识别元件……这哪是热闹，这是火药桶。"

　　"所以才更热闹呀。"芙宁娜推开一楼大厅的门，夜风裹着海港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的声音轻快，但娜维娅注意到她握着望远镜的手指节微微发白，"火药桶要炸之前，往往是最安静的时候。现在有人把它捅破了，反倒不用提心吊胆了。"

　　她们沿着沫芒宫外的台阶往下走。远处广场上，那匹青色天马已经落在地面，郭璃正和无咎说着什么。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秦珏已经从旁边的小巷消失了。

　　芙宁娜的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娜维娅问。

　　"没什么。"芙宁娜收回目光，重新迈开步子，"就是觉得……无咎阁下蹲在路灯下两个时辰，就为了找干晶花的光谱痕迹。这种事，放眼整个提瓦特，恐怕也只有他做得出来。"

　　"你和无咎很熟？"娜维娅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

　　芙宁娜想了想："说不上特别熟。但他去年在枫丹待了两个月，每天在科学院图书馆泡到闭馆，管理员都认识他了。有一次我去借书，正好碰见他抱着一摞关于晶化材料光谱分析的论文——当时我还以为他在写什么学术论文。现在想来，那家伙从那时候就开始查了。"

　　娜维娅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那他挺厉害的。去年就开始查的话，说明他比奥雷勒那条线走得还早。"

　　"是啊。"芙宁娜轻声应了一句，脚步加快了几分，"所以我更得去港务署了。他查了这么久，总不能让他一个人扛着。"

　　港务署在沫芒宫东南方向三条街外。夜色里的枫丹廷依旧灯火通明，沿街的咖啡馆和酒馆里传出零星的交谈声和杯盏碰撞的脆响。芙宁娜经过一家还没打烊的甜品店时，店主探出头来打招呼，她微笑着回了句"晚上好"，脚步却丝毫未停。

　　娜维娅跟在她身侧，留意到她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出某种不同于舞台表演时的神色。那种神色，她在娜维娅的父亲生前见过——那是一种"事情远比表面复杂，但我必须装作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

　　"芙宁娜。"娜维娅忽然开口。

　　"嗯？"

　　"你信里说的'三重防伪'——哥伦比娅给你提供的那个参考方案，你用了没有？"

　　芙宁娜的脚步略微慢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用了。从今天下午开始，我所有的官方信件都加了那三种标记。但——"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娜维娅，"私人的还没换。时间太紧了，我没来得及通知所有通信对象。"

　　"所以无咎给你那封信，"娜维娅压低声音，"如果中间被人截过……你是看不出来的？"

　　芙宁娜没有回答。但她握紧了手里的望远镜，指节泛白的那一瞬已经说明了一切。

　　港务署的官邸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砌着枫丹典型的灰白色石砖，门廊前挂着两盏暖黄色的气灯。芙宁娜走上台阶，抬手叩响了门环。

　　三声过后，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开了，港务署长——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圆框眼镜的枫丹中年男子——披着外袍出现在门口，看到芙宁娜的瞬间，他脸上的困意一扫而空。

　　"芙宁娜大人？！这、这么晚了——"

　　"特雷弗署长，打扰了。"芙宁娜的语气客气却不容推辞，"我需要调取近一个月内所有枫丹商会申报的'装饰性矿物标本'类目入关记录。现在就要。"

　　特雷弗署长张了张嘴，目光越过芙宁娜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台阶下的娜维娅，又看到远处广场上若隐若现的青色天马影子，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某种"我大概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自觉。

　　"……您请进。"他侧身让开门口，"记录室在二楼左手第三间，钥匙在我这儿。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最近的入关记录，今天下午已经有人调走了一份。"

　　芙宁娜的脚步顿住了。

　　"谁？"

　　"一位从璃月来的镇东都督府官员，姓秦。"特雷弗署长扶了扶眼镜，"他出示了璃月大学堂与枫丹科学院学术交流筹备会的特别通行证——上面有郭璃校长的签章。按枫丹与璃月的协议，学术交流筹备会的人员有权查阅贸易流通数据，所以我就——"

　　"没事。"芙宁娜打断他，声音平缓，"那是我允许的。你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