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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保

水不孤

沫芒宫的回廊在午后显得格外空旷。芙宁娜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被拱形穹顶反复折射,像是有很多人跟在她身后,又像只有她一个人。

  她推开门的时候,那维莱特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她说了什么?”他没有回头。

  芙宁娜关上门,走到沙发边坐下。她发现自己有些累——不是身体上的那种累,而是更深处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被反复揉搓之后留下的那种酸涩。

  “‘我想活着。’”她说,“她说她想活着。”

  那维莱特转过身来。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像深水下的暗涌。

  “那我们就让她活着。”他说,语气和芙宁娜在科学院对莱拉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少了那份激烈的锋芒,多了某种更持久的、像岩石一样沉默的坚定。

  芙宁娜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没有干透的泪痕,在午后的光线里微微发亮。

  “那维莱特。”

  “嗯。”

  “你知道希露雅的手是什么样子的吗?”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如同枯槁。被那种诅咒所折磨。有些我看不出来是什么造成的。她的手凉得像石头,但她握住我的手的时候——她握住了。”

  那维莱特没有说话。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手指交叉放在身前,就像芙宁娜第一次走进这个房间时看到的那样。但这一次,他的姿势不是审视,不是等待,而是一种沉默的陪伴。

  “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无咎’。”芙宁娜继续说,“她连‘我想活着’都说不出来的时候,她能说出‘无咎’这两个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那个名字是她最后的锚点。”那维莱特说,“当一个人被剥夺了一切——自由、尊严、对身体的控制、对未来的期待——还能让她保持‘人’的身份的东西,就是她还在乎的人和还在乎她的人。”

  芙宁娜转过头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人了?”

  那维莱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目光投向窗外,看着枫丹的天际线在午后的光线中勾勒出起伏的轮廓。

  “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多年。”他说,“处理过的案件数以万计。我见过最卑劣的人性,也见过最高贵的。我见过母亲为了孩子杀死家暴的丈夫,也见过父亲为了赌资卖掉自己的女儿。我见过有人在地震中用自己的身体撑住倒塌的房梁让陌生人逃生,也见过有人在海难中把同伴推下救生艇只为了自己多一个位置。”

  他停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有弄明白。”

  “什么?”

  “为什么有些人——像多托雷——能把另一个人完全地、彻底地不当作人。”那维莱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地称量过,“不是仇恨,仇恨至少承认对方是人。不是恐惧,恐惧也承认对方的力量。是一种更彻底的、更根本的东西——他们把另一个人看作材料,看作样本,看作工具。就像我们看待一张纸、一块石头、一滴水。你会在意你用来写字的纸有没有灵魂吗?你会在意你脚下踩着的石头会不会疼吗?”

  芙宁娜沉默了。

  “多托雷就是这样看希露雅的。”那维莱特说,“不是他恨她,不是他怕她,而是他根本不认为她值得被恨、被怕。她只是一个实验样本。样本编号可能比她的名字更重要。样本的生理数据比她的感受更值得记录。样本的存活时间比她的生命长度更有意义。”

  “但无咎不是。”芙宁娜说。

  “对。”那维莱特点了点头,“无咎不是。所以无咎活下来了,而多托雷死了。不是因为无咎更强,不是因为无咎更聪明,而是因为无咎在乎的东西是真实的——一个具体的人,不是一个概念,不是一个符号,不是‘正义’‘自由’‘人类的未来’这些宏大而空洞的词。就是一个具体的人,有名字、有伤疤、会哭、会怕、会说‘我想活着’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芙宁娜站起来,走到窗边,和那维莱特并肩站着。从沫芒宫的窗户看出去,可以看见整个枫丹——码头区密密麻麻的屋顶,大剧院乳白色的穹顶,科学院灰色的塔楼,还有更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

  “哥伦比娅跟我说了一件事。”芙宁娜说,“艾莎现在在璃月大学堂那里干文秘工作,与楚凝小姐关系友好。”

  “艾莎…”那维莱特说。

  “你知道她?”

  “无咎的档案里有相关记录。无咎在一次至冬特务针对璃月商界的渗透行动中救过那个孩子的命。”那维莱特顿了顿,“这件事和多托雷的实验没有直接关系,但它解释了一件事——无咎为什么会冒那么大的风险去救一个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至冬女孩。”

  “因为他已经做过一次了。”芙宁娜说。

  “因为他已经做过一次了。”那维莱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窗外的光线开始偏西,影子被拉得更长。码头方向传来汽笛声,一艘货船正在离港,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在天空中慢慢散开,像一幅被水晕开的画。

  “明天上午十点。”芙宁娜说。

  “明天上午十点。”那维莱特说。

  “你觉得至冬那边会怎么反应?”

  那维莱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推演过无数遍的结论。

  “第一阶段,外交抗议。至冬驻枫丹大使会向沫芒宫递交正式照会,措辞严厉,要求枫丹立即终止‘非法庇护程序’,将希露雅‘无条件移交至冬司法管辖’。他们会在措辞中使用‘严重违反国际义务’‘破坏两国长期友好关系’‘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这类外交辞令。”

  芙宁娜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