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点点头,让荧和派蒙去行,但带芙宁娜是不行的。
毕竟荧去的话,是以私人身份去的。换作芙宁娜的话,性质就变了。更容易打草惊蛇。
无咎信奉着一个原则,能不乱动就不乱动。
“师叔,你想到什么了?”楚凝保持该有的冷静,但那种不安还是没有瞒住大家。
“克洛琳德小姐,要不…张贴寻人启事吧。”无咎的主意,直接把所有人给雷到了。
照以往的记录来看,属于是结果全对,过程气人的那种。
“你这是在扰乱秩序,无咎阁下。”克洛琳德和艾梅莉埃都无法接受这种馊主意。
“那真正的犯人作案就不算扰乱?”无咎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克洛琳德沉默了。她当然知道枫丹行政流程的弱点——立案需要证据,取证需要时间,而时间恰恰是他们现在最缺的东西。
“我不是在开玩笑。”无咎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放在桌面上,“寻人启事不需要经过沫芒宫的审批,不需要等待那维莱特的签字,只需要——”他抬头看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一个足够有名的人,和一个足够令人信服的故事。”
芙宁娜低头看向那张纸。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着——
“寻枫丹知名记者夏洛蒂,疑遭不明身份人士挟持,提供有效线索者重酬。”
“这……”芙宁娜迟疑了,“这确实不需要审批,但问题是,如果公开张贴,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打草惊蛇。”无咎的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数学公理,“蛇不动的时候,你永远找不到它的七寸在哪里。只有当它动了——”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而是从袖中又抽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铜镜,边缘刻着璃月风格的符文,镜面却是一片朦胧的灰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蒙住了。
“这是什么?”楚凝皱眉,她认出了那符文——是师父郭璃惯用的封禁术式。
“临行前,师姐让我带上的。”无咎把铜镜放在桌子中央,“它叫‘归尘镜’,是师姐用归终留下的残片改制而成。功能很简单——如果有人在近距离使用邪眼或神之眼的力量,这面镜子会产生共鸣,显示出对方的大致方位。”
他顿了顿,补充道:“范围是方圆十里。精度嘛……大概能精确到一条街。”
克洛琳德的眼睛微微眯起:“所以你要用寻人启事逼那些人对夏洛蒂动手——只要她们一使用邪眼的力量,这面镜子就能找到她们的位置。”
“聪明。”无咎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但我需要的不是她们‘使用’邪眼,而是她们‘不得不’使用。”
他转向芙宁娜:“芙宁娜小姐,我需要你帮一个忙。”
“什么忙?”
“明天早上,你去沫芒宫,找那维莱特,告诉他——”无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已经找到了关于夏洛蒂失踪的关键证据,需要他立刻签署一份对至冬驻枫丹外交人员的调查令。”
芙宁娜愣住了:“但我们现在根本没有证据——”
“不需要真正的证据。”无咎打断了她,“只需要让‘某些人’相信,证据就在那维莱特手中。剩下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面灰色的铜镜上,嘴角微微上扬。
“——就交给这面镜子。”
与此同时,白淞镇外六百米处。
夏洛蒂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尖叫,在挣扎,在用尽所有的力气对抗那道从额头传来的、如同滚烫铁水般灼烧的刺痛。另一半却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变得冰冷而安静,像是一条被冻住的河流,表面的冰层越来越厚,底下的水流越来越慢。
“记忆覆写”的副作用,波琳是这么说的。
夏洛蒂咬紧牙关,用舌尖抵住上颚,逼迫自己保持清醒。她知道,一旦失去意识,一旦任由那道冰冷的感觉占领自己的大脑,她就再也不是自己了。
她会变成另一个人。一个穿着藏镜仕女装、戴着面罩、为愚人众卖命的傀儡。
夏洛蒂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她的留影机,她写过的报道,欧芙主编那张永远板着的脸,娜维娅递给她热可可时微笑的样子,芙宁娜站在歌剧院舞台上那孤独而坚定的背影……
这些画面像是散落在黑暗中的萤火,微弱却不肯熄灭。
“放弃吧。”希露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慵懒,“你越是抵抗,过程就越痛苦。等你醒来的时候,会发现一切都变得很轻松——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那些让你彻夜难眠的真相和正义。多好。”
夏洛蒂没有回答。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几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希露雅俯下身,想听清她在说什么。
“我说——”夏洛蒂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让希露雅都微微一惊的光芒,“——你*枫丹粗口*的闭嘴!”
话音未落,夏洛蒂猛地向前一冲。她的手脚被晶蓝色的圆环束缚着,动作幅度有限,但这突然的挣扎还是让波琳措手不及——圆环短暂地出现了一道裂纹。
就是这一瞬间。
夏洛蒂感觉到自己后背的圣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股灼热的力量从脊椎深处涌出,顺着经络冲向四肢百骸。那不是神之眼的力量——她的神之眼早就被波琳收走了——那是圣痕本身在回应她的意志。
“呵……”希露雅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变成了饶有兴趣的表情,“有意思。居然能用自己的意志激活半成品的圣痕?你比我想象的有趣多了,夏洛蒂小姐。”
她伸出手,指尖泛起淡紫色的光芒。
“但也仅此而已了。”
一道邪眼的力量精准地击中了夏洛蒂的腹部。夏洛蒂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去,撞在一棵大树上,剧痛让她的视野瞬间模糊。
额头上那张面罩的藏青色图案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粉紫色光芒,像是一根根滚烫的针,从额头一直扎进大脑最深处。
夏洛蒂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双手死死地攥住地面上的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