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会议

“芙宁娜的家？”娜维娅和克洛琳德发出疑问。

　　“她们来找我的？”楚凝抬起头，手指还停留在定位地图的屏幕上。地图上两个蓝色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沿着枫丹廷的夜色街道，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靠近。

　　“艾梅莉埃小姐和一位须弥籍的女性，距离这里大约还有三条街。”楚凝将地图缩小，确认了一下路线，“行进速度不快，应该是在步行讨论什么事情。”

　　芙宁娜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向外望了一眼。枫丹廷的夜晚向来安静，尤其是这个时间点，大广场上的喷泉都已经停止了白天的音乐表演，只剩下路灯在水面上投下孤独的光晕。

　　“让她们进来吧。”芙宁娜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一种习惯性的从容，“这个时间来，肯定是有要紧事。”

　　克洛琳德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这是她的职业本能——不是因为不信任艾梅莉埃，而是因为在这个时间点，任何“拜访”都意味着某种程度的异常。她看了一眼娜维娅，后者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艾梅莉埃和薇佳娜在克洛琳德的引导下走进了芙宁娜的会客厅。

　　会客厅的格局与白淞镇那间截然不同。芙宁娜的家更像是某种被精心维护的舞台——高挑的天花板、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几幅枫丹著名画家的油画作品。但今晚，这些精致的装饰在烛光下显得有几分冷清。芙宁娜没有开电灯，而是点了壁炉和几盏蜡烛台，大概是不想让过于明亮的光线刺激到刚从白淞镇回来的娜维娅的眼睛。

　　“打扰了。”艾梅莉埃进门后先是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迅速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楚凝身上，“楚凝小姐，这位是我的学姐，须弥教令院生物信息学研究所的薇佳娜。”

　　薇佳娜是一个身材高挑、戴着圆框眼镜的女性，深褐色的皮肤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眼镜片上有一层淡淡的绿色镀膜，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比实际上更加深邃。她手里抱着一个用皮革包裹的文件夹，上面印着教令院的徽记。

　　“很抱歉这么晚来打扰。”薇佳娜的声音带着须弥人特有的柔和尾音，但语速很快，显然是那种习惯了在有限时间内传递大量信息的研究者，“但我认为有些事情不宜再拖延。”

　　“请坐。”芙宁娜示意她们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到了对面的单人椅上。楚凝站在壁炉旁边，没有坐下，只是安静地靠着墙壁，目光平静地看着薇佳娜。

　　娜维娅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紧。她的直觉告诉她，薇佳娜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和她刚才在白淞镇听到的那些话一样，不会让人愉快。

　　薇佳娜打开文件夹，从里面取出几张照片和一叠打印好的数据表格。照片上是几张医学影像——准确地说，是某种特殊的元素力扫描成像，画面中可以看到人体的轮廓，以及附着在脊柱上的浅蓝色能量结构。

　　“艾梅莉埃告诉我，夏洛蒂小姐身上的圣痕附着完成了大约百分之四十。”薇佳娜将第一张照片推到茶几中央，“但我想指出一个可能被忽略的问题——圣痕的附着比例，和圣痕的激活程度，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娜维娅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薇佳娜推了推眼镜，“夏洛蒂小姐身上的圣痕虽然只完成了物理层面的结构附着，但由于催化条件的意外触发，它的活性可能已经远远超过了百分之四十的阈值。”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催化条件？”克洛琳德站在门口，声音冷静而警觉，“你指的是什么？”

　　薇佳娜看了艾梅莉埃一眼，艾梅莉埃接过话头：“我们之前在分析茧的数据时，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参数。茧的内部环境不仅模拟了藏镜仕女的长期服役条件，还持续释放了一种低频元素脉冲——这种脉冲的频率，恰好与神之眼的元素力共振频率一致。”

　　“也就是说——”楚凝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被精确测量过一样清晰，“那个茧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神之眼持有者的适配性。它不是为普通人准备的，而是专门针对——”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娜维娅身上。

　　“——针对你们枫丹那些拥有神之眼的人。”

　　薇佳娜点了点头，看向楚凝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和认可：“楚凝小姐说得非常准确。这正是问题的核心。藏镜仕女的制服适配技术原本只作用于普通人，但波琳·罗伯特对这个技术进行了改良。她加入了元素力共振系统，让圣痕可以通过神之眼的元素力来自我催化。”

　　艾梅莉埃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图表，上面是一组复杂的波形对比图：“这是茧内环境记录到的元素力波动曲线。你们看这里——”她指向图表中一个明显凸起的峰值，“在娜维娅打破茧之前的七十二小时里，茧内一共检测到了十七次元素力共振峰值。每一次峰值出现，都伴随着圣痕结构的加速构建。”

　　“十七次？”娜维娅的声音微微发紧，“夏洛蒂在茧里待了不到三天——也就是说，平均每四个小时就会有一次——”

　　“是的。”艾梅莉埃的声音变得沉重，“每一次共振，都会让圣痕向脊柱更深处嵌入一层。按照我们之前的估算，如果七天完成全部转化，那么每二十四小时的嵌入速度大约是百分之十四。但由于这些共振峰值的催化，实际速度至少翻了一倍。”

　　夏洛蒂在茧里的第三天，圣痕附着可能已经接近了百分之六十，甚至百分之七十。

　　薇佳娜轻轻叹了口气：“这就是我坚持要今晚过来的原因。夏洛蒂小姐现在的情况，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危险得多。她之所以还能保持清醒和理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本人的意志力足够强大——但意志力不是无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