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珏的拳头停在半空。
那个声音不响,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走廊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正在挣扎的秦珏,包括死死抱住他的方鼎,包括刚从眩晕中醒来的荧。
白战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袖口还沾着铁屑,像是刚从锻炉边赶过来。身后站着魈,降魔大圣的脸色比平时更冷,但那双金瞳里,有某种很少出现的东西——担忧。
“白战……”秦珏咬牙,“你让开。我要进去问清楚——”
“问什么?”白战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步子很稳,稳得像是在战场上踏过尸山血海。但荧注意到,他握戟的手,指节是白的。
“问她为什么不让无咎早点撤?问她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白战停在秦珏面前,比他矮半个头,但秦珏却像被什么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还是问她——现在躺在里面的是死是活?”
秦珏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白战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拍了拍秦珏的肩膀。
“我问你,”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只有秦珏能听见,“你冲进去,是想替她死,还是想陪她死?”
秦珏浑身一震。
“如果是前者,”白战收回手,“我让你进去。如果是后者——”
他顿了顿。
“那你就给我站在这里。”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校医室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是白术在里面来回走动的声音。
魈走到荧身边,低头看着她。
“能站起来吗?”
荧点头,撑着派蒙的肩膀起身。她头晕得厉害,但更晕的是那份报告上的字——“八处贯穿伤”“两处离心脏仅有两厘米”。
“她……”荧的声音有点哑,“她还有多久?”
魈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个人影正在走来。
很慢。
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但每一步都没有停。
“籍羽……”
只见穿着矿工的旧衣,脸上还带着煤灰,像是刚从矿坑里爬出来。但手里握着一杆枪——
天罡燎原。
那杆枪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像是刚从血里捞出来。
“籍羽都督……”秦珏的声音软了下来,“您怎么……”
“白战让人传的信。”籍羽走到校医室门口,停下脚步。
他没有推门。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郭璃她赌赢了……”
众人:???
他抬起手,按在校医室的门上。
“她说要守护璃月,就真的会守。她说要保护师弟师妹,就真的会护。她说——”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她说不会让任何人死在她前面,就真的……不会让任何人死在她前面。”
门没有开。
但籍羽的手按在上面,按了很久。
“所以你们,”他忽然回头,看向秦珏,看向方鼎,看向荧和派蒙,“别在她面前哭。她最讨厌看人哭。”
秦珏咬着牙,点了点头。
派蒙拼命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荧没说话。她只是看着那扇门,看着门缝里透出的微光。
“魈。”
籍羽忽然开口。
魈抬头看他。
“你身上的业障,”籍羽说,“是不是又重了?”
魈没回答。
籍羽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业障这玩意儿,”他说,“我治不了。但黑岩厂有一种矿石,能暂时压制。”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塞进魈手里。
“拿着。”
魈低头看着那个布袋,没动。
“别废话。”籍羽转身,“我欠郭璃一条命。她救过黑岩厂三百号矿工。今天我还不了她,就还给她在乎的人。”
他走到校医室门口,再次停下。
这一次,他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白术的声音:“谁?”
“籍羽。”
门开了。
白术站在门口,满脸疲惫,眼眶下面青黑一片。他看见籍羽,愣了一下。
“你……”
“让开。”籍羽说。
白术没动。
“她还没醒。”他说,“伤势太重,我只能稳住,没法根治。”
籍羽看着他。
“那你就继续稳。”他说,“稳到她醒为止。”
白术苦笑。
“你以为我不想?但我手里的药——”
“不够?”籍羽打断他,“不够就说。黑岩厂有的是矿,换什么都行。”
白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籍羽推开他,走进校医室。
屋里弥漫着药味和血腥味。郭璃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是纸。胸口缠满了绷带,血迹从里面渗出来,染红了一片。
无咎坐在床边。
他低着头,握着郭璃的手,一动不动。
籍羽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无咎。”
无咎没动。
籍羽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动。
籍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他身边蹲下来。
“你听着,”他说,“你师姐没死。她只是睡着了。”
无咎的肩微微颤了一下。
“她睡着了,”籍羽继续说,“你就得醒着。她躺下了,你就得站着。她护了你这么多年,现在轮到你了。”
无咎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空的。
那种空,不是失忆的空,不是茫然的空——是把什么东西烧干净之后,剩下的灰烬的空。
籍羽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玉。
通体雪白,上面刻着一朵琉璃百合。
他把玉放进无咎手里。
“——留给你了。”
无咎低头看着那块玉。
玉是温的。
带着籍羽体温的温。
他握着那块玉,握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籍大哥。”
“嗯?”
“我师姐……她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无咎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净土,就是有人在等你回家’。”
“没错,你也猜出来某种原因。”
“果然……我们想的是一样的。”无咎慢条斯理地说道,“多托雷算是彻底死了,但救活难度比号称白马仙人的前辈还要大。”
“那法尔伽先生呢?”
“法尔伽先生和艾莉丝女士在大学堂接受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