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挣扎着爬过来,伸出手按在无咎的胸口。片刻后,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他的‘存在’正在消散。”她说,声音在颤抖,“就像……就像一张正在被擦去的画。如果完全消散,他就不再是他了。他会变成一个空白的人,没有任何记忆,没有任何情感,没有任何——”
“有办法吗?”楚凝打断了她。
她的声音很冷,但握着擎苍剑的手在微微发抖。剑身上的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艾莉丝沉默了很久。
“……有一个。”
“什么办法?”
艾莉丝抬起头,看着楚凝,又看着荧,又看着法尔伽,最后目光落在无咎那张苍白的脸上。
“需要一个人,”她一字一句地说,“把自己的‘存在’分给他。不是元素力,不是生命力,而是记忆、情感、执念——那些真正定义一个人的东西。分得越多,他就越能保住自己的‘存在’。但对分的那个人来说……”
她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了。
分的那个人,会失去自己的一部分。
也许是某段记忆,也许是某种情感,也许是某个深爱过的人留下的痕迹。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那不是什么可以恢复的伤势,而是永远的缺失。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法尔伽站了起来。
“我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说“我去喝杯水”。
“大团长——”荧刚要开口,就被他抬手打断。
他低头看着无咎,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小子刚才挡在我们所有人面前,一步都没有退。现在轮到我站在他面前了。”
他蹲下身,把手按在无咎的胸口。
“艾莉丝,该怎么做?”
正当所有人陷入沉默,法尔伽的手即将按在无咎胸口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等等!”
所有人回头。
萧然扛着一个巨大的、泛着淡蓝色微光的金属舱体,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她的衣袍上沾满了泥土和不知名的机械油污,头发散乱,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百里长路。但那双眼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
“还好,我来的不算太晚。”
她把那个沉重的金属舱体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砰”一声,整个人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这是什么?”法尔伽收回手,皱眉问道。
萧然抬起头,推了推歪掉的眼镜,深吸一口气——
“是筑元舱。”
她直起身,拍了拍那个金属舱体,舱体表面的淡蓝色光芒随着她的拍打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她。
“快把无咎放进去。”
她的语气急促,就差把“还愣着干嘛”直接说出来了。
楚凝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收起擎苍剑,快步走到荧身边,伸手托住无咎冰凉的身体。法尔伽也立刻上前,和楚凝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把无咎抬起来。
赛诺无声地走过来,托住无咎的双腿。
三个人合力,将那个已经几乎感觉不到呼吸的身影,轻轻放入筑元舱内。
舱体内壁是柔和的银白色,无数细密的符文在光芒中缓缓流转。当无咎的身体完全躺进去的那一刻,那些符文像是被唤醒了一般,光芒骤亮,然后迅速暗淡下去——不是熄灭,而是变得柔和、稳定,像冬夜里的一盏油灯。
舱盖缓缓合上。
透明的舱盖下,无咎的脸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但那道血迹没有再流,凝固在唇边,像最后一道倔强的痕迹。
“对了——”
萧然忽然转过头,看着楚凝。
“你师父已经被娜维娅他们送回奥藏山了。籍羽大哥亲自护送的,现在应该已经进入休眠状态。”
楚凝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不是,这个东西应该……”
她的话还没说完,萧然就摆了摆手。
“楚凝,籍大哥已经把你师父送回去了。萍姥姥和闲云老师那边也收到了消息,她们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玄月陪着她们。”
萧然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汇报工作。但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现在,先别管其他的。”
她走到筑元舱前,伸出手,按在透明的舱盖上。
舱盖上的光芒透过她的掌心,将她的手掌映成淡淡的蓝色。
“这东西……是我师尊留下的。”
她说。
法尔伽眉头一皱:“归终?”
萧然点点头。
“师尊当年就预见到,总有一天,会有人为了保护他人,燃烧自己到‘存在’即将消散的地步。”她的声音低沉下去,“所以她设计了筑元舱。不是为了恢复伤势,不是为了延续生命,而是为了——锚定‘存在’。”
“锚定‘存在’?”荧重复道。
“对。”萧然抬起头,看着荧,“人的‘存在’是什么?是记忆,是情感,是执念,是所有定义‘我是我’的东西。这些东西平时看不见摸不着,但当一个人燃烧到极限的时候,它们就会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她低头看着舱内的无咎。
“筑元舱的作用,就是把这些正在流走的‘沙子’——固定住。”
艾莉丝挣扎着站起来,踉跄地走到筑元舱旁。她盯着舱体表面的符文,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存在锚定符文’?”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这东西我只在一些上古文献里看到过只言片语,据说需要用施术者的‘命之座’作为媒介才能启动——”
“对。”
萧然的回答简单干脆。
她伸出手,按在舱体一侧的一个凹槽处。
凹槽亮起。
然后,所有人看到了——
萧然的命之座在她身后浮现。
那是一只巨大的的白星。星的光芒是纯粹的银白色,每一片星尘都泛着柔和的光芒。那忽明忽暗的感觉,像是沉睡,又像是在默默守护着什么。
星光从的身上流淌而下,顺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涌入筑元舱内。
内的符文骤然明亮。
那些符文开始旋转,绕著无咎的身体缓缓旋转,像银河中的星辰。每旋转一圈,无咎的脸色就恢复一分血色,呼吸就平稳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