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像五千年前一样,沉稳如山。他看着郭璃,目光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欣慰,是心疼,是“你终于走到了这一步”的了然。
画面一闪而逝。
郭璃站在原地,握着神之眼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明白了。
那条让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路,不是靠她一个人走出来的。
是靠所有人一起走出来的。
多托雷看着她的背影,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某种说不清的、复杂的东西。
“有意思。”他低声说,“真有意思。”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棵即将燃尽的世界树。
然后他抬起手,那只新生的右手按在树干上,轻轻一推。
世界树轰然倒塌。
无数金色的记忆冲天而起,像一场盛大的、最后的烟火,照亮了整个正在崩塌的秘境。
郭璃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东西。
逐星,和那枚黑色的神之眼。
火焰在身后咆哮,世界在眼前崩塌,但她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钉在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的中心。
她的眼泪已经干了。
她的目光已经坚定了。
她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因为师父最后那句话,还在她耳边回响——
“小璃,师父一直以你为傲。”
她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火焰在身后咆哮,金色的记忆碎片如雪花般漫天飘散。
郭璃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整个世界树秘境都在崩塌。脚下的地面裂开无数深渊般的缝隙,头顶的天空像破碎的镜面一样片片剥落,露出后面虚无的黑暗。那些被世界树记录下来的、存在了数千年的记忆,正在最后的火光里化作灰烬。
但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逐星和那枚黑色的神之眼,一步一步向前走。走向那个站在崩塌中心、刚刚亲手推倒了世界树的人。
多托雷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郭璃穿过漫天的火焰和记忆碎片,一步一步走近。那只新生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滴着金色的血液——那是世界树的血,是这棵燃烧了五千年的古树留给他的最后印记。
“你不跑吗?”郭璃在他面前三丈外停下,声音平静得不像刚刚经历过生死离别。
多托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然后抬起头,独眼里带着某种玩味的光:“跑?跑去哪里?”
“外面。”郭璃说,“你的本体应该还在外面。那个秘境入口还没完全关闭,你现在出去,还有机会。”
“机会?”多托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笑了,“你觉得我是在等机会逃跑?”
郭璃没有说话。
多托雷抬起左手,指了指周围正在崩塌的一切:“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推倒世界树吗?”
“不知道。”
“因为它的记忆已经没用了。”多托雷说,“那截根须被你拿走的那一刻,它就已经是一具空壳。一具空壳,留着做什么?不如让它烧得干净些。”
郭璃握紧了逐星。
“你刚才看到的那些——”多托雷顿了顿,独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你师父留给你的那些东西,值得你为她走完接下来的路。我不一样。”
他转过身,背对着郭璃,看向那棵正在燃烧的树干。火焰已经爬满了整棵树,金色的光芒越来越暗,树干上的裂痕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我没有师父。”他说,“我只有自己。从我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天起,就只有自己。”
郭璃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
多托雷的切片。
那个被她亲手杀掉的“博士”切片,那个在黑岩厂深处和她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切片,那个临死前还在笑的疯子——他也是多托雷。
眼前的这个,也是多托雷。
至冬国那个被称为“博士”的男人,把自己分成了无数份,每一份都是他自己,每一份又都不是完整的他自己。
“你那些切片——”郭璃开口。
“都死了。”多托雷打断她,“黑岩厂那个被你杀了,其他的,在世界树开始燃烧的那一刻,就都断了联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郭璃皱起眉:“你不难过?”
“难过?”多托雷转过身,看着她,独眼里满是嘲讽,“你觉得我应该难过?那是我自己杀了我自己——或者说,是我自己在杀死我自己。你会为了一根断掉的手指难过吗?”
郭璃沉默了。
她知道多托雷说得不对,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这个人对生命的理解,和她完全不一样。和她师父教给她的那些东西,完全不一样。
就在这时——
一道绿色的光芒从天而降,狠狠砸在多托雷刚才站立的地方!
多托雷向后退了一步,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他抬起头,看向那道绿光的来源——
“纳西妲。”多托雷轻声说,“小吉祥草王陛下亲自来了?”
“多托雷。”纳西妲落地,站在郭璃身侧,声音比郭璃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冷,“你对世界树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多托雷歪了歪头,“如你所见,我把它推倒了。”
纳西妲的眼睛眯了起来。
虽然世界树不是仅属于须弥,但每一棵世界树都是提瓦特的根基,都是记录这个世界的记忆的载体。多托雷推倒它,等于是在毁坏这个世界的历史。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纳西妲问。
“知道。”多托雷说,“意味着那些被它记录下来的记忆,会全部消失。五千年的,一万年的,更久远的——全都消失。”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某种奇怪的满足感。
纳西妲没有说话。她只是抬起手,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向那棵正在燃烧的世界树蔓延过去。她想救它,想阻止这场毁灭。
但就在这时——
多托雷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再次起身,抬头看到了法尔伽拿着大剑来到了这里。
“法尔伽。”多托雷看到来人,独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西风骑士团的大团长,什么时候也学会偷袭了?”
“偷袭?”法尔伽落在纳西妲身侧,握紧了手中的大剑,“我只是觉得,对付你这种人,没必要讲什么骑士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