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招手叫来一个正在休息的老演员：“李师傅，给客人们演示一下？”

　　李师傅笑呵呵地站起来，他脸上已经画好了半张黑色脸谱——代表刚正不阿的角色。只见他站定身形，忽然眼神一变，虽然下半张脸被脸谱覆盖，但那双眼睛却清晰传达出愤怒、悲痛、决然等不同情绪。

　　“太厉害了！”派蒙惊呼。

　　哥伦比娅静静地看着，忽然轻声说：“脸谱...像是一种‘面具’，但又不是完全掩盖自我。”

　　班主惊讶地看着她：“这位姑娘说得精辟。戏谚有云：‘脸谱是壳，魂灵是核’。外壳再华丽，没有魂灵也是空壳。”

　　参观继续。他们看了各式各样的戏服——蟒袍、靠旗、水袖、霞帔，每一件都绣工精致，色彩鲜艳；看了刀枪剑戟等道具，虽然是木制或未开刃的，但在灯光下足以以假乱真；还看了乐队练习，了解到戏曲音乐中锣鼓点的精妙控制。

　　芙宁娜越看越入迷，不时提出专业问题，与班主和李师傅相谈甚欢。嘉明则忙着记录看到的一切，口中念念有词：“这个细节可以用在第二幕...那个动作适合反派出场...”

　　荧注意到哥伦比娅一直很安静，便走到她身边：“你觉得怎么样？”

　　“很复杂。”哥伦比娅说，“人类用这么多层装饰来表达本质，很有趣。”

　　“装饰？”

　　“服装、脸谱、动作、唱腔...都是装饰。但透过这些装饰，反而能看到更真实的情绪。”哥伦比娅转头看向正在试穿戏服的芙宁娜，“她理解这种装饰的意义。”

　　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芙宁娜正在李师傅的指导下试穿一件水袖戏服。她学得很快，几个基本动作已经像模像样，水袖甩出优美的弧线。

　　“芙宁娜确实有表演天赋。”荧微笑道。

　　“不只是天赋。”哥伦比娅说，“她能理解‘装饰’与‘真实’之间的平衡。”

　　这时，班主走过来：“各位，排戏差不多结束了。如果不介意，可以在后台用些便饭，然后在前排看今晚的演出。今晚是《祝融镇海》全本，大约两个时辰。”

　　众人自然同意。后台的晚饭简单却美味，演员们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气氛融洽。芙宁娜很快融入了他们，听他们讲巡演中的趣事，偶尔分享一些枫丹剧院的见闻。

　　哥伦比娅吃得很少，更多时候是在观察。她注意到一个年轻演员因为紧张而手抖，注意到老师傅如何不动声色地鼓励后辈，注意到班主在谈笑间已经安排好所有人的工作。

　　“他们像一个整体。”她忽然对身边的荧说。

　　“戏班就是这样，常年一起巡演，默契度很高。”

　　“不只是默契。”哥伦比娅说，“他们的生命能量...有共鸣。”

　　荧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已经习惯了哥伦比娅独特的感知方式，便没有追问。

　　晚饭后，观众陆续入场。蓝砚安排众人坐在前排最佳位置。戏台前已经座无虚席，连两侧的走廊都站满了人，可见这出戏的受欢迎程度。

　　锣鼓声起，演出开始。

　　《祝融镇海》讲述的是上古时期，水火相争，民不聊生，火神祝融奉天帝之命平定水患的故事。扮演祝融的正是李师傅，他一身红袍金甲，脸谱威严，出场一个亮相就赢得满堂彩。

　　芙宁娜看得很投入。她发现璃月戏曲的表演方式与枫丹戏剧截然不同——唱腔高亢激昂，动作夸张而富有美感，武打场面如行云流水。虽然听不懂全部唱词，但通过演员的表演，完全能理解剧情发展。

　　更让她惊讶的是观众的反应。每到精彩处，台下便会爆发出响亮的叫好声；悲情处，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叹息；幽默处，笑声满堂。观众与演员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情感共振。

　　第一幕结束时，派蒙已经激动得在空中转圈：“太好看了！那个翻跟头太厉害了！祝融好威风！”

　　嘉明埋头疾书，显然灵感迸发。

　　荧侧头看哥伦比娅，发现她依然平静，但那双总是闭着的眼睛似乎更加专注了。

　　“你能...‘看’到表演吗？”荧忍不住问。

　　“我能感受到能量的流动。”哥伦比娅轻声回答，“演员的情绪、观众的共鸣、音乐和动作的节奏...像一条河流，在戏台上下流淌。”

　　第二幕开始，剧情进入高潮。祝融与兴风作浪的水怪大战，武打场面更加精彩。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扮演水怪之一的年轻演员在做一组连续空翻时，落地不稳，脚下一滑，整个人向戏台边缘摔去！台下观众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水蓝色的光芒闪过。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那演员稳稳地站在了台中央，仿佛刚才的惊险从未发生。

　　只有前排的几人看到了真相——在演员摔倒的瞬间，芙宁娜几乎本能地抬起了手，一道细微的水元素力量托了演员一下，助他调整了重心。

　　班主在后台捏了把汗，连忙示意乐队加大音量，掩盖这个小插曲。演员也经验丰富，顺势做了个翻滚动作，仿佛本就是设计好的桥段，观众们以为这是特效，反而报以更热烈的掌声。

　　接下来的演出顺利进行。但荧注意到，哥伦比娅的目光转向了芙宁娜，那目光中有着明显的赞许。

　　演出圆满结束，掌声经久不息。演员们多次谢幕，观众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后台，班主拉着芙宁娜的手连连道谢：“多亏小姐出手相助，否则今晚就出大纰漏了！”

　　芙宁娜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下意识反应。那位演员没事吧？”

　　“没事没事，只是吓了一跳。”班主说着，又好奇地问，“不过小姐刚才用的是...？”

祝融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