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妻城的天空蓝得醉人，繁花似锦。然而轩宇的心情却像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枝，七上八下，紧张得手心冒汗。今天是八重堂公布小说月度销量排名的日子！以往他的作品总是在榜外徘徊，这次新作倾注了心血，也听取了绫华的意见，他无比渴望看到自己的名字。

当榜单最终揭晓，他的名字赫然挂在末尾！

“上榜了！真的上榜了！”轩宇攥紧拳头，兴奋得差点跳起来，“*看来地球的知识加上绫华的指点，果然有效！*”

“呀~小家伙这次很厉害嘛，居然真的挤进榜单了。”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轩宇一回头，八重神子不知何时站在那儿，粉紫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狐狸耳朵还俏皮地动了一下。“看来这段时间的‘努力’，颇有成效呢。”她特意在“努力”二字上加了重音。

“那是自然！*这次我可是认真改进了写法！*”轩宇挺起胸膛，带着点小骄傲。

“哦？”神子莲步轻移，缓缓靠近，带着樱花清香的吐息若有似无，“那…姐姐是不是该好好奖励你一下呢？小家伙想要什么奖励呢~”纤纤玉指再次挑起他的下巴，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近在咫尺，眼眸深邃如藏星河。一股强烈的冲动瞬间涌上轩宇心头，*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嘴唇发干…但理智最终占了上风。

“哈…哈哈…多谢宫司大人厚爱！奖励…奖励就不必了！能上榜我已经很开心了！”轩宇干笑着，战术性后撤步。

神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轻轻哼了一声：“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真是无趣的小家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或者是不满？

“*能有这成绩，多亏了宫司大人平日的…嗯…鞭策和指点！*”轩宇赶紧拍了个“安全”的马屁，“那个…说好的稿酬…”

“稿酬去找黑田，她会结给你。”神子摆摆手，转身欲走，狐尾的摆动幅度似乎小了些。

“多谢宫司大人！”轩宇喜上眉梢。

“呵呵…谢就不必了。”神子脚步顿了顿，侧过头，*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幽怨*：“*真要谢，就去谢教你‘新写法’的那个人吧！哼！*”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粉色的长发和狐尾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轩宇愣在原地：“*这狐狸今天吃错药了？怨气这么大？*”他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拿到更高的稿酬总是开心的！“对了，老周呢？一上午都没见着人。”他决定找到周鸿，用这笔“巨款”请好兄弟好好搓一顿庆祝！

…………

揣着热乎的摩拉袋，轩宇跑遍了八重堂、常去的茶室和小吃摊，都没找到周鸿的影子。就在他有点泄气地在町街闲逛时，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扛着沉重货箱的汗湿背影，正步履蹒跚地往前走。

“老周！”轩宇快步冲上去，拦住他，看着他被汗水浸透的粗布衣服和疲惫的脸，惊愕不已：“你怎么在这？你这是…在干什么？”

周鸿放下货箱，喘着粗气，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啊，是轩啊。听说你上榜了，恭喜啊！我就知道你行的…”他说着又想扛起箱子。

轩宇一把按住箱子：“老周！回答我！你到底在干什么？八重堂的工作呢？”

周鸿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轩宇，眼神复杂：“*写不下去了，轩。灵感枯竭，写得像屎一样。稿费…早就没了，总得吃饭吧？* 打点零工，糊口而已。”

“没钱你跟我说啊！我这里有！刚发的稿酬！”轩宇急切地掏出摩拉袋。

“救急不救穷。”周鸿推开他的手，语气坚决，“我得靠自己的力气吃饭。”

“那写小说不比这轻松？我们一起想办法！我现在有点心得了，我可以教你…”

“轩，”周鸿打断他，声音低沉而平静，“*我辞职了。今天早上，把辞呈交给黑田了。*”

“什么？！”轩宇如遭雷击，“你在八重堂干了三年了！怎么能说辞就辞？写作是梦想啊！我们不是说好…”

“够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猛然爆发，震得轩宇瞬间噤声。周鸿胸膛剧烈起伏，意识到自己失态，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而疲惫：

“*梦想？轩，别天真了！*”他指着远处八重堂的方向，“*看看那里！看看那些榜单前列的名字！那是靠努力就能上去的吗？是，我周鸿写了三年，一次榜尾都没摸到过！你呢？你才来一年多，这次就上了！*”

他盯着轩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虽然看不清八重宫司大人对你到底是什么心思，但瞎子都看得出来，她对你不一样！她亲自指导你，给你开小灶，就算你之前写得再烂，你的稿酬也从来没断过，甚至比我还稳定！她看你的眼神…呵，跟看我们这些普通作者根本不同！*”

“*轩，你有天赋，现在也找到了方向，更重要的是，你有‘机遇’！*”周鸿的语气充满了认命的苦涩，“*这是你的路，好好走下去吧。别管我了，我会找到自己的活法。*”

他重新扛起沉重的货箱，步履蹒跚地汇入人流，留下轩宇一个人僵立在喧嚣的街道上，如坠冰窟。*八重神子那幽怨的“哼”声和周鸿绝望的怒吼在他脑中反复交织回响。

…………

夜幕如厚重的黑绒布般笼罩稻妻，今夜罕见地星河璀璨。稻妻城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叫卖声、食物的香气交织成热闹的烟火人间。

轩宇却独自坐在一处僻静河岸的石阶上，心乱如麻。与周鸿的争吵、那些尖锐的话语、以及神子那捉摸不透的态度，像巨石压在他心头。下午他像个疯子一样冲回八重堂想找神子问个明白，但当真正面对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粉紫色眼眸时，*所有质问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害怕了。害怕得到一个证实周鸿猜想的答案，害怕打破某种微妙的平衡，更害怕看清自己可能真的在“特殊关照”下才取得的这点成绩。那份对宫司大人根深蒂固的敬畏（或者说怂），让他最终落荒而逃。*

“呵…*我果然是个懦夫。连问个明白的勇气都没有。*”轩宇自嘲地灌了口闷酒，辛辣感直冲喉咙。

“轩宇先生？”一个清越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传来。

轩宇抬头，只见神里绫华正站在几步开外。她依旧穿着那身蓝白振袖，月光下，她似乎比白天更添了几分清丽脱俗，发间别着一枚精致的冰晶发簪，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原来是绫华小姐。”轩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恭喜您的小说荣登榜单！真是可喜可贺！”绫华真诚地祝贺道，随即敏锐地察觉到他眉宇间的郁色，“*如此值得庆贺之事，怎能独自一人？*”

“来，”不等轩宇拒绝，绫华已主动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微凉而柔软*，“我带你去看些能让人开心起来的东西！”她拉着他，像一尾灵巧的游鱼，穿梭在熙攘的人潮中，*平日端庄的大小姐此刻步伐轻快，带着一种难得的活泼。*

“绫华，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长野原烟花店找宵宫！她筹备了一场盛大的烟花会，正适合为您庆祝！”绫华回头，眼眸在灯火映照下熠熠生辉。

宵宫？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的烟花匠。轩宇记得她，绫华的闺中密友，见过几次，活力四射。

很快，两人便跑到了长野原烟花店门口。“宵宫！”绫华扬声唤道。

“来啦来啦！”伴随着元气十足的应答，一个橙发如火、腰间系着大大红色蝴蝶结的少女举着一支滋滋作响的“仙女棒”蹦了出来。“绫华！”她欢呼着给了绫华一个大大的拥抱，力道之大让绫华踉跄了一下。

“好啦好啦，宵宫，你不是说要带我们去个好地方看烟花吗？”绫华笑着稳住身形。

“哎呀！瞧我这记性！走走走！位置我都踩好啦！保证震撼！”宵宫这才注意到旁边的轩宇，大大咧咧地一拍他肩膀，“嘿！你就是绫华常提起的轩宇吧？幸会幸会！走走走，跟上！”

在宵宫的带领下，他们穿过町街，爬上了一处僻静的山崖。这里视野极佳，*整个稻妻城仿佛一幅铺陈开的璀璨画卷，万家灯火汇聚成蜿蜒流淌的光之河，一直延伸到海港的点点渔火。*

“就是这儿！怎么样？视野绝佳吧？”宵宫叉着腰，一脸得意，“来来来，你们俩，坐那块大石头上去！最佳观赏席！”

轩宇和绫华虽然不明所以，还是依言并肩坐上了那块光滑的巨石。

“那么…”宵宫神秘一笑，跑到前方空地，点燃一支粗大的“飞天”烟花，稳稳插入地面。

“咻——！”一道火光拖着长尾直冲天际，在夜幕中炸开一朵绚烂的金色花火。

“就这？”轩宇下意识道。

“别急嘛！好戏在后头！”宵宫话音未落——

“咻咻咻——！！！”

仿佛接到了信号，稻妻城四面八方，无数道璀璨的光束同时升空！寂静的夜瞬间被点燃！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五彩斑斓的巨型烟花在漆黑的夜幕上竞相绽放！赤红如烈焰奔腾，碧蓝似深海翻涌，翠绿若森林摇曳，金紫交织如梦幻极光… *巨大的花火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将天空渲染成一片流动的光之海洋。* 坠落的光屑如流星雨般划过，留下道道转瞬即逝的华美轨迹。整个稻妻城的上空，仿佛正在上演一场神明绘制的、宏大而狂野的光影盛宴。

“哇啊——！”轩宇和绫华同时发出惊叹，完全被这铺天盖地的绚烂所震撼，连宵宫喊了他们好几声都没听见。

“喂喂！回神啦！”宵宫笑着跑回来，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这么漂亮的烟花，不许个愿多可惜啊！快！闭上眼睛，诚心许愿！*”

轩宇和绫华相视一笑，也依言闭上双眼，虔诚地双手合十。

*轩宇心中默念：“无论有没有特殊关照，无论别人怎么看，我一定要坚持下去！写出真正配得上‘作家’之名的故事！成为提瓦特最棒的小说家之一！一定！*”

绫华悄悄睁开眼，*碧蓝的眼眸凝视着轩宇在烟花映照下轮廓分明的侧脸，那专注许愿的神情，让她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悸动。*

烟花秀终有尽时。宵宫因要收拾场地先行告退。轩宇也准备离开时，衣袖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拉住。

“轩宇先生…”绫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脸颊在月光下泛着动人的红晕，“*可以…再陪我一会儿吗？去一个安静的地方…*” *她的眼神中带着恳求，也藏着某种下定决心的勇气。*

轩宇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心中那份因周鸿和神子而起的烦闷似乎被这光芒驱散了些，同时，一种朦胧的预感让他心跳加速。* 他点了点头：“好。”

…………

两人沿着洒满月辉的小径默默前行，只有虫鸣和风声相伴。绫华将轩宇带到一处被高大树木环抱的清澈溪流边。溪水在月光下静静流淌，反射着碎银般的光泽。

“*请…留在这里。*”绫华对轩宇轻声说，然后独自一人，*步履轻盈地走向溪流中央一片较为宽阔、水深只及脚踝的浅滩。溪底是光滑的鹅卵石。*

她站定，转身面向轩宇，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和庄重：“*轩宇先生，请您…好好地看着我。*”

话音落下，她手腕一翻，一把精致的折扇“唰”地展开，握于右手。左手轻按腰侧，足尖点水，*开始起舞。* 她的舞姿曼妙绝伦，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抬手，都带着难以言喻的韵律与美感。*足尖踏在水面，激起细小的水花，在月光下如同跳跃的碎钻，仿佛也随着她的节奏在伴舞。* 她的振袖翻飞，如白鹭展翅，清冷而优雅。

舞至高潮，她周身忽然弥漫开淡淡的冰雾！纤细的手指牵引着空气中的水汽，点点冰晶在她周身凝结、旋转，折射着月华与星光。她在这朦胧梦幻的冰晶雾气中旋身、跳跃，身影若隐若现，美得不似凡尘。

最终，她缓缓停下，*冰雾渐散*，如同踏月归来的仙子，一步步，带着清冷而温柔的气息，走向岸边的轩宇。

她在轩宇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轩宇能清晰地看到她因剧烈舞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能闻到她发间清雅的椿花香气，更能看到她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炽热而忐忑的情感。* 那眼神，纯粹、勇敢，带着不顾一切的决心。

这一刻，轩宇完全明白了。毋庸质疑，绫华是完美的。她的身份、她的才情、她的品性、她此刻毫无保留的心意……都如同最珍贵的宝石摆在他面前。*任何一个男人，面对神里绫华这样的告白，恐怕都无法拒绝。*

但是……

“答应她！这可是神里绫华啊！”一个声音在心底疯狂呐喊。

“看看她为你跳的舞！这心意还不够明显？”

然而，另一个更沉重的声音压倒了它：

“你凭什么？轩宇？你只是一个侥幸穿越、靠着一点小聪明和…可能还有‘特殊关照’才勉强在八重堂立足的异乡人！你身无长物，前途未卜，连自己能不能在这残酷的提瓦特世界好好活下去都成问题！她是神里家的大小姐，社奉行的白鹭公主！她的世界是政治、是责任、是稻妻的安稳！你能给她什么？一个朝不保夕的小说家身份？让她跟着你吃苦？让她成为稻妻城的笑柄吗？”

周鸿那绝望的怒吼再次回响：“瞎子都看得出来，她对你不一样！” 这份“不一样”，此刻像一根冰冷的刺，扎进他因自卑而退缩的心。他害怕这“不一样”是真的，更害怕如果接受了绫华，这份“不一样”会变成悬在他们头上的利剑，给绫华带来非议甚至危险。*

***更重要的是，周鸿的离开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他看到了现实的残酷。他连自己的挚友都无法挽留，连自己的前路都一片迷茫，又怎能背负起另一个人的未来，尤其还是绫华这样光芒万丈的人？他渴望成功，渴望证明自己，渴望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所有人面前。* *而现在，他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复杂的情绪在轩宇眼中翻涌，最终化为深深的歉意和痛苦。他缓缓地、坚定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绫华那充满希冀的目光，声音干涩而艰难：

“对不起…绫华… *我…配不上你。*”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几乎是逃跑般地冲进了树林的阴影里，不敢回头看一眼。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知道此刻无法面对那双受伤的、会让他心碎的碧蓝眼眸。

*溪边，只剩下神里绫华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冰凉的溪水中。眼中的星辰骤然熄灭，只余下破碎的光影和难以置信的悲伤。月光无声地流淌，映照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庞。折扇无力地从手中滑落，掉进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