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慕卿云抬手示意,让几人随他返回皇宫。他的身影在灯火下显得修长而挺拔,语气虽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几人对视一眼,默默跟了上去,脚步声在夜色中悄然回荡。
寅时的梆子声未落,皇城正门青铜饕餮像的眼珠突然转动半圈,青金石镶嵌的瞳孔折射出诡异冷光。值守禁军副统领的佩刀"咔"地卡在鞘中——刀柄处的玄铁令正发出蜂鸣,震得他虎口发麻。宫门七十二道青铜锁链应声断裂,砸在青砖上溅起一串幽蓝火星,像是白浩轩昨夜淬剑时飞溅的地脉火。
"恭迎陛下回銮——"
太监的唱喏被九道龙吟截断。晨雾中浮现的龙辇由九条机关金龙拖曳,每片金鳞边缘都刻着米粒大小的锻纹。当第三条龙的机械爪踏过护城河冰面时,白浩轩嗅到熟悉的松脂味——那是三爷爷锻器时用来润滑轴承的秘制膏油。
龙爪关节藏着锻炉!
他眯眼细看,金龙爪缝间卡着未燃尽的焦炭渣。慕卿云斜倚銮驾,未着冕服的心口处,青金色锻纹随呼吸明灭如活物,纹路间隙渗出细密的青铜粉屑,落在龙辇扶手上竟蚀出千机锁的凹槽。
"这銮驾是移动锻炉..."
林枫话音未落,龙辇已碾过残留青铜蛇蜕的地砖。蛇蜕在锻纹金光中蜷曲爆燃,腾起的青烟里浮出万点金砂——正是白浩轩在祭坛见过的地脉火。火光落在他腰间新铸的锻王令上,令符边缘的狼牙纹竟如活物般张开,将金砂吞噬殆尽。
慕卿云踏入金銮殿的刹那,梁柱间传来齿轮咬合的"咔嗒"声。蟠龙柱上的漆皮簌簌剥落,露出内层玄铁浇铸的阵纹。白浩轩指尖抚过阵纹凹槽,触感如三爷爷那把断锤的缺口般粗粝——每道纹路深处都嵌着粒芝麻大小的星纹钢,这种材料唯有白羽村地火能熔炼。
三十年前的星纹钢!
贺若清用枪尖挑起块漆皮,内侧《神兵谱》拓印的朱砂已褪成暗褐:"永昌七年,白溟献星纹钢九千斤..."他话音突然凝滞,因那拓印旁竟有行蝇头小楷:"慕卿云左肋第三骨换为玄铁。"
"众卿可知此为何物?"
慕卿云屈指轻弹盘龙柱,剑痕处迸出串金红火星。锻纹如藤蔓瞬间爬满梁柱,藏在斗拱里的傀儡丝遇火即燃,发出白桦树皮般的"噼啪"声。白浩轩鼻翼微动——燃烧的傀儡丝竟飘出三爷爷锻器坊特有的紫杉木香。
朝臣队列中响起膝盖砸地的闷响。兵部侍郎的朝服下摆突然鼓起,皮下钻出七条青铜脊骨,每条骨节都嵌着粒血玉髓。贺若清长枪如电刺出,却在触及傀儡前被金光定住——慕卿云心口的锻纹浮空成网,将机关傀儡悬在殿中央,每条金线都缀着露珠般的液态星纹钢。
白家锻术第七十一式'淬邪'
白浩轩抛出的锻王令在空中裂成九片,每片边缘的狼牙纹精准啮合傀儡关节。青火自锻纹裂隙喷涌时,众人听见细微的"叮叮"声——那是液态星纹钢在傀儡体内凝成锁链的声响。焦臭味被松香取代的刹那,白浩轩突然瞥见青火中浮出三爷爷的剪影:老人正用断锤敲打傀儡胸腔,碎落的青铜片化作飞蛾四散。
"就像三十年前,白宗师焚尽饲魔殿十二楼那般。"
慕卿云拾起灰烬中的银白丝线,丝线触到他指尖锻纹时突然绷直如琴弦,奏出段《破阵乐》的旋律。曲终时丝线寸断,在龙涎香弥漫的大殿里凝成句话:"洛帝十方兽兵已至临安。"
林雪的兰花笛突然自鸣,笛孔喷出的荧光在琉璃顶投射北疆地形图。贺若云胸口的冰魄诀纹路与浑天仪共鸣,冰晶在地图上勾勒出饲魔殿蛇形标记——每个标记处都有座青铜方尊,尊口喷涌的黑烟里浮着半截锻王令。
北疆三十六尊...
白浩轩握紧发烫的锻王令,令符上的狼牙纹已咬破掌心。血珠顺锻纹渗入浑天仪核心时,他背后浮现白淤的虚影——老人佝偻着将断锤按在孙儿手背,锤头残存的星纹钢正与浑天仪齿轮共振。
"可敢为这社稷再锻一锤?"
慕卿云的声音裹着地火轰鸣。
“有何不敢?”
白浩轩握住锻造锤虚影的刹那,整座皇城的锻纹如血管般搏动。
锤落时没有声响,唯有北疆地图上的蛇形标记依次熄灭,每次熄灭都升起簇青火——火中隐约可见白羽村铁匠铺的轮廓,熔炉旁躺着柄未完工的巨剑,剑格处刻着"镇国"二字。
暮鼓声中,慕卿云将破损的锻王令按进龙椅扶手。机关咬合的声响里,龙椅裂成千百碎片,每片都映着张百姓面孔。重组而成的祭天台布满指纹状锻纹,台心凹陷处浮着滴液态星纹钢——那是白浩轩掌心伤口渗出的血。
帝王与万民共执锤 ,白羽与皇室共存。
白浩轩低头看向愈合的掌心,锻纹已化作淡青胎记。皇城外暮色沉如淬火池,白羽村依就黑暗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