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众人迅速回京,月光斜斜地穿透浓烟,京城的景象残破不堪,东华门的断壁残垣在夜色中被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白浩轩一步步踩过满地散落的箭镞,靴底黏着混杂了铁锈气息的黏稠鲜血——那味道就像从淬火池里刚捞出来的废铁般刺鼻。腰间用黑布包裹着的令牌微微硌着肋骨,隐隐作痛。三爷爷把它塞给他时说过什么来着?“不到绝境别拆开。”
“西北角!”
林雪的笛音陡然尖啸而起,如同利刃划破夜空。银丝缠绕住飞檐的一瞬间,一道黑影猛然从梁上栽落。贺若清枪尖寒芒一闪,“铛”的一声,稳稳钉住黑袍人袖中飞出的暗器。白浩轩眯起眼睛看去,只见青铜齿轮暗纹之中盘踞着一条蛇——这是饲魔殿的标记。
又是齿轮。
剑柄骤然滚烫起来,兽首第三眼竟缓缓裂开一道细缝。记忆里兽王尸身上的裂痕,此刻竟与令牌上的纹路诡异重叠。
“当心!”弩机绷弦的声音伴随着林枫的大吼骤然炸响。白浩轩旋身劈落三支毒箭,可第四支却直奔林雪后心而去——已经来不及了!
贺若云徒手攥住箭尾。冰晶顺着掌心疯长,毒液迅速凝成蓝紫色冰棱。“喀啦”碎裂声中,他的脖颈暴起青筋:“武库地宫...钥匙...”
玄铁令烫得几乎握不住。白浩轩低头一看,令牌边缘浮现出细密齿痕——和神秘人胸口的青铜纹路严丝合缝。
角楼轰然坍塌。烟尘之中,神秘人的面具应声裂成两半,齿轮在他机械化的半张脸上缓缓转动,血红琉璃眼珠映照出武库方向的血色光柱。“成了...”金属摩擦般的笑声撕扯耳膜,“饲魔殿的养兽阵...”
养兽阵?
林枫的剑鞘突然弹开,《神兵谱》残页悠悠飘落——泛黄的纸页上,先帝佩剑正插在兽面第三只眼中。
“不是解封。”白浩轩攥紧剑柄,剑身映出天穹的血色漩涡,“他们要把皇城...炼成兵器!”
就在这时传来异响,地砖如浪翻涌,一只青铜手臂破土而出,指节嵌着生锈齿轮。白浩轩踏着傀儡头颅跃向光柱,耳边忽然响起离村那夜铁锤敲打的节奏:叮,叮,叮。
流水遇刚则柔。
剑锋忽如柳枝轻摆,顺着光柱纹路螺旋切入。金石相击的锐响中,兽首第三眼迸射出耀眼青光——白浩轩怀里的令牌滑落,正巧卡进祭坛凹槽。
“轰!”
光柱炸成漫天星火。白浩轩摔在祭坛中央,青铜手臂簌簌化作齑粉。玄铁令嵌在兽面左眼,“白淤”二字泛着冷冽光芒。
贺若清踢开碎石,拎起半截机械臂:“王羽的私印...果然。”
“锦衣卫重组首日,指挥使遇刺,兵部尚书叛变...”林枫用剑尖挑起染血的飞鱼服残片,“你这块令牌倒是专克阴谋。”
白浩轩沉默地擦着三爷爷的令牌。反衬出观星阁方向——血色尚未褪尽,已然凝成新的兽瞳。令牌在掌心发烫,铁匠铺里的叮当声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什么在黑暗深处苏醒。
当走到祭坛的废虚边上。
祭坛废墟中,贺若云突然半跪在地。紫晶盾裂痕间渗出冰蓝液体,顺着手腕蜿蜒成诡异符文。“这冰魄诀...父亲说过不能过载...”他扯开衣襟,胸口皮肤下隐约可见齿轮转动,与监察官脸上的机械纹路如出一辙。
林雪瞥了贺若云一眼,见他并无大碍,微微松了口气,旋即开口说道,手上翻书的动作却未曾有丝毫停顿。
林雪拾起《神兵谱》残页,指尖轻轻抚过先帝佩剑的拓印:“剑名‘镇岳’,开刃需以百兽血淬火...”她猛地抬头,“白浩轩!你斩神秘人时用的剑法——是不是白家的‘千叠锻’?”
白浩轩微微一怔。三爷爷佝偻着敲打铁砧的画面闪电般掠过脑海——铁锤落点永远固定在剑脊同一个位置,叮叮当当千百次,直到火星里再次绽放出青莲纹。
白浩轩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与坚定:“千叠锻是什么,我并不清楚。我只知道,这是爷爷亲授于我的技艺,其中的每一步都是他亲手教的。”
林雪见白浩轩如此一说,便生生止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只是心底那抹疑惑如同细小的幼苗,悄然间扎下了根。她抬起眼眸,轻轻扫了一眼白浩轩略显深沉的脸庞,最终将翻涌的好奇压了下去,没有继续追问。
就在这时,观星阁三点钟方向突然传来钟鸣。血色兽瞳骤然收缩,化作流光没入令牌。白浩轩掌心微微一颤,“白淤”二字竟透出铁锈味,恍惚间听见三爷爷的叹息:“轩儿,锻剑人的血...终是要浇在刃上的。”
守卫圣上宣召,还请诸位随我入宫。
话音刚落,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隐约透出一丝急切,仿佛有什么大事正在宫墙之内悄然酝酿。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几人略显沉重的影子,每一步都似踏在无声的风浪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