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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梦中出现的案中上

许叶侦探禄

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沉沉压在临江老城的上空。

江风卷着湿冷的雾气,漫过防洪堤,钻进斑驳的巷弄,吹得巷口那盏老旧路灯忽明忽暗。已经是深夜十一点,街上早已没了行人,只剩下江水拍岸的轻响,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货轮鸣笛,在寂静里荡出一圈圈空茫的回音。

许叶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近期发生的悬案线索。她是个私人侦探,不算出名,却有着旁人无法比拟的天赋——对细节的极致敏锐,对危险的超前感知,以及,那些总是精准得可怕的直觉。

房门被轻轻敲响时,她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

门外站着的人,是龙钊逸。

他身上还带着深夜江风的寒气,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要苍白,平日里沉稳锐利的眼神,此刻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慌乱与不安。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指节微微泛白,站在门口,半天没有说话,只是呼吸有些急促。

许叶见状,立刻起身给他让了位置,又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声音平静温和,像一剂能安定心神的良药:“怎么了?这么晚过来,脸色这么差。”

龙钊逸接过水杯,指尖冰凉,杯壁的温度几乎传不进他的皮肤。他坐下,沉默了很久,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许叶,我又做那个梦了。”

许叶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

她知道龙钊逸的梦。

不是普通的噩梦,是重复出现、场景固定、细节清晰到诡异的预知梦。

认识这么多年,龙钊逸偶尔会跟她提起自己梦里的画面。大多数时候,他只当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只当是混乱的大脑拼凑出的荒诞场景,从来没有真正放在心上。而许叶不同,她身为侦探,见过太多科学无法解释的巧合,见过太多直觉与梦境交织的悬案,所以她从来没有把龙钊逸的话,当成一句随口的抱怨。

“还是上次那个场景?”许叶轻声问。

龙钊逸用力点了点头,握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对,还是船屋。江边的那个老船屋,废弃了很多年的那一间,木头墙壁,铁皮屋顶,门口拴着一截破旧的麻绳,窗户破了一半,用塑料布糊着……和我梦里一模一样。”

许叶的心,轻轻沉了一下。

她太清楚龙钊逸嘴里的船屋在哪里。

就在临江老城下游三公里处,江湾弯道里,一间早年渔民留下的旧船屋。早就被废弃,无人居住,四周长满了荒草,平日里连流浪汉都很少靠近,偏僻、阴冷、荒凉,像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而龙钊逸的梦,远比场景本身更恐怖。

“梦里……发生了什么?”许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她知道,此刻任何一点慌乱,都会加重龙钊逸的不安。

龙钊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全是挥之不去的阴影。他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复述着那个让他彻夜难眠的梦境,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

“梦里很黑,只有一点点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我站在船屋里面,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里,周围静得可怕,只能听见江水流动的声音,还有木头被风吹得吱呀作响的声音。”

“然后,有人来了。”

他的声音骤然压低,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脚步声很慢,很轻,踩在破旧的木板上,却每一下都清清楚楚。那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穿着一件深色连帽外套,帽子压得很低,整个人都藏在黑暗里。”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刀。”

“不是水果刀,是一把很长的双刃尖刀,刀刃很薄,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他没有说话,就那样一步一步,朝着我走过来。我想跑,却动弹不得,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拿着刀,越走越近……”

说到这里,龙钊逸猛地停住,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梦里那种窒息的恐惧感,再次缠上了他。

许叶没有打断他,安静地等着他平复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龙钊逸才继续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颤抖:“每次梦到这里,我都会被吓醒,一身冷汗。这个梦,我已经连续做了三天了。三天,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脚步声,一模一样的刀,一模一样朝着我走来的人。”

许叶轻轻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大脑飞速运转。

龙钊逸的梦,太清晰,太连贯,太有逻辑。

这不是普通的噩梦。

普通的噩梦混乱、破碎、毫无逻辑,醒来后很快就会忘记细节。可龙钊逸的梦,固定场景、固定人物、固定动作,细节精准到船屋的墙壁、屋顶、麻绳、窗户,精准到凶手的外套、尖刀的形状、脚步声的节奏。

这更像是一种预兆。

“你上次跟我说这个梦,是什么时候?”许叶忽然问。

“三天前。”龙钊逸回想了一下,“我只跟你说了一次,随口提了一句,说我最近总做怪梦,梦见在船屋里被人拿刀追杀。我当时根本没当回事,我以为就是我最近加班太累了,精神紧张。”

许叶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凝重。

她看着龙钊逸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恐惧,缓缓开口,声音冷静而笃定:“龙钊逸,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有些梦里出现的案子,可能不是幻觉,可能是真实即将发生的事。你的直觉一向很准,你的梦,更不是无缘无故。”

“你是说……”龙钊逸猛地抬头,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这个梦,是真的会发生?在船屋里,真的会有人拿刀杀人?”

“不是可能。”许叶轻轻摇头,语气无比肯定,“是已经快要发生了。”

她太了解这种预兆。

在她过去接手的案子里,曾经有过受害者家属在案发前一晚梦见亲人遇害,场景、地点、手法,与现实完全吻合;曾经有目击者在梦里见过凶手的轮廓,醒来后真的在现场遇见了相同的人。

人类的潜意识,远比科学已知的更加敏锐。

它能捕捉到肉眼看不见的细节,能感知到空气中隐藏的危险,能拼接出那些被忽略的线索,最终以梦境的形式,提前呈现出来。

龙钊逸的梦,不是幻想,不是压力,是潜意识发出的警报。

船屋,一定会出事。

而且,就是杀人案。

凶手,会拿着一把双刃尖刀,在那间废弃的旧船屋里,动手行凶。

龙钊逸被许叶的话吓得浑身一僵,水杯里的水晃出了几滴,落在手背上,冰凉一片,他却浑然不觉。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许叶,声音发颤:“怎么会……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梦而已……”

“梦是假的,但危险是真的。”许叶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干脆利落,“没时间犹豫了,我们现在就去那个船屋。”

“现在?”龙钊逸愣住了,“都这么晚了,而且只是一个梦,我们就这样过去,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万一什么都没有……”

“没有万一。”许叶打断他,眼神锐利而坚定,“等到真的发生了,就晚了。龙钊逸,你连续三天做同一个梦,细节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如果我们现在不去,明天一早,船屋里很可能就真的出现一具尸体。到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的话,像一盆冰冷的水,瞬间浇醒了龙钊逸。

他想起梦里那把闪着冷光的尖刀,想起凶手一步步靠近的脚步声,想起那种动弹不得的窒息感,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不敢再犹豫。

“好,我跟你去。”

两人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迅速关灯、关门,消失在深夜的巷弄里。

夜色更浓,江雾更重。

风卷着雾气,扑在脸上,又冷又湿。许叶和龙钊逸沿着江边一路往下游走去,脚下的路从水泥路变成泥路,再变成长满荒草的野路,四周越来越偏僻,越来越安静,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和江水流动的声响。

越靠近船屋,龙钊逸的心跳就越快。

眼前的一切,正在一点点印证他梦里的场景。

破旧的江湾,歪歪扭扭的芦苇,长满荒草的空地,还有那座孤零零立在江边的船屋。

木头墙壁早已斑驳发黑,铁皮屋顶坑坑洼洼,门口歪歪扭扭拴着一截灰褐色的破旧麻绳,右侧的窗户破了一大半,用一块脏兮兮的蓝色塑料布胡乱糊着,被风吹得啪啪作响。

和他梦里的场景,分毫不差。

龙钊逸站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一股强烈的恐惧感,瞬间包裹了他。

梦里的画面,与现实彻底重叠。

黑暗、船屋、风声、江水声……

只差那个拿着刀的人。

“许叶……”龙钊逸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真的是这里……和我梦里,一模一样……”

许叶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示意他安静,然后微微俯身,压低身形,小心翼翼地朝着船屋靠近。她的动作轻盈而警惕,目光如同猎鹰一般,扫视着船屋四周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荒草里没有脚印,没有拖拽痕迹,没有新鲜的垃圾。

一切看起来都像一座正常的废弃船屋。

但许叶知道,越是平静,越藏着危险。

她轻轻走到船屋门口,耳朵贴在斑驳的木门上,仔细聆听里面的动静。

起初,只有风吹木头的吱呀声,和江水拍岸的声音。

可几秒钟后,一道极其轻微、极其缓慢的脚步声,从船屋内部,清晰地传了出来。

嗒……嗒……嗒……

脚步声很慢,很轻,踩在破旧的木板上,节奏单调而诡异。

和龙钊逸梦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许叶的眼神骤然一凛。

她立刻回头,对着身后的龙钊逸轻轻摆手,示意他不要出声,不要靠近。龙钊逸也听到了那道脚步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梦里的场景,正在现实中,真实上演。

船屋里,有人。

而且,就是那个他梦见的人。

许叶缓缓直起身,右手轻轻搭在木门的把手上,冰凉的木头触感传来,她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再次凝神聆听。

脚步声还在继续,从船屋深处,朝着门口的方向,一步步靠近。

同时,她还听到了另外一种声音。

很微弱,却清晰可闻——

是布料摩擦金属的声音。

是刀刃,划过外套的声音。

许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确定,里面的人,手里真的拿着一把刀。

就是龙钊逸梦里那把,双刃尖刀。

下一秒,船屋内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后。

空气瞬间凝固。

外面的许叶,门后的凶手,只隔着一扇破旧的木门。

龙钊逸站在不远处的荒草里,浑身冷汗淋漓,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死死盯着那扇木门,梦里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门后的人,会像梦里一样,推开门,拿着刀,一步一步走出来。

他想跑,却挪不动脚。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斑驳的木门,从里面,被一点点拉开。

“吱呀——”

一声刺耳的轻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门开了。

一个穿着深色连帽外套的人,从门后缓缓走了出来。

帽子压得很低,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个冰冷、僵硬、毫无生气的轮廓。

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手里,紧紧握着一把长长的双刃尖刀。

刀刃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一道冰冷刺骨的寒芒。

那一刻,龙钊逸彻底僵住。

现实,与梦境,完全重合。

一模一样的船屋,一模一样的穿着,一模一样的刀,一模一样的,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缓缓走来。

许叶在看清那把刀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把将龙钊逸拽到身后,同时厉声喝道:“站住!”

声音清冷而锐利,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那个穿连帽外套的人,脚步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帽子下的阴影里,露出一双冰冷、阴鸷、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死死盯着许叶和龙钊逸,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刀的手,微微收紧。

空气瞬间凝固成冰。

江风呼啸,雾气弥漫。

废弃的船屋前,一场由梦境预兆的危险,彻底降临。

龙钊逸躲在许叶身后,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终于明白,许叶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梦里出现的案子,真的可以变成现实。

他只随口说了一次的噩梦,只提过一次的船屋与尖刀,此刻,就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

凶手就在眼前,刀就在手中,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整座寂静的江湾。

许叶挡在龙钊逸身前,身姿挺拔,眼神冷静如冰,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手持尖刀的神秘人。

她知道,她们没有来晚。

她更知道,这场由梦境引发的惊魂夜,才刚刚开始。

船屋、黑影、尖刀、预知梦……

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场即将发生的凶案。

而她和龙钊逸,是唯一提前预知,也是唯一能够阻止这场杀戮的人。

月光穿透雾气,洒在冰冷的刀刃上,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光。

许叶缓缓握紧拳头,眼神坚定。

不管这个人是谁,不管他的目标是谁,今天晚上,她都绝不会让龙钊逸梦里的悲剧,真正发生。

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