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风裹着碎金似的银杏叶,卷过青石板铺就的长巷,带着几分砭骨的凉意。巷尾那座灰砖黛瓦的小院,此刻正被一片死寂笼罩着,只有几声凄厉的鸦啼,从院角那棵老槐树上落下来,砸在满地狼藉的枯叶上,听得人心头发紧。
许叶蹲在堂屋中央的地面上,指尖轻轻拂过一块沾着暗褐色酒渍的青石板。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短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指腹上带着常年握笔记录、查验线索磨出的薄茧。那酒渍边缘已经微微发干,却依旧带着一股刺鼻的怪味,混杂着草木灰的腥气,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她身后,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攥着衣角,脸色苍白地站着,正是她的儿子许念。少年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敢出声,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惊惧与不安。
“妈……”半晌,许念才鼓足勇气,低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已经……已经没气了吧?我刚才探了探他的鼻息,一点风都没有,胸口也……也不起伏了。”
许叶没有回头,她的视线依旧锁在那块酒渍上,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她的手指又往前伸了伸,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沾着酒液的枯草,那草叶已经被腐蚀得有些发黑,显然,这酒里掺了东西,而且不是什么善茬。
“到了后,你就只探了鼻息?”许叶的声音很沉,像是浸了深秋的寒气,一字一句,敲在许念的心上。她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女性特有的细腻,却又透着一股久经案场的冷静。
许念点了点头,又赶紧摇了摇,脸上露出几分慌乱:“我……我还看了他的脸,他脸色发青,嘴唇都紫了,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点神都没有……看着就像是……就像是断气了的样子。我当时吓坏了,就赶紧跑去找你了,要不是秋月正好路过,说不定我还……”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略带急促的女声打断了。
“是我让他先别急着喊人,先守在这里的。”
伊秋月从院门外走了进来,身上那件淡粉色的布裙沾了不少枯叶,乌黑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和许念同岁,是巷子里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青涩,却难得地有着几分沉稳。她走到许叶身边,目光落在地上那具尸体上,眼神复杂。这具尸体是巷子里的独居老人周二爷,无儿无女,平日里靠着给人修补锅碗瓢盆过活,待人也算和善,谁也没想到,竟会横死在自己家里。
“秋月,”许叶终于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少女,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是你判断他已经断气了?”
伊秋月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确定:“我来的时候,念儿正蹲在他身边慌神,说人已经没了。我当时也探了探周二爷的鼻息,确实一点气息都没有,胸口也纹丝不动。他那样子,也不像是缓慢呼吸的模样,脸色灰败得厉害,嘴唇紫黑,四肢都开始发僵了……我就想着,怕是已经回天乏术了,这才让念儿去叫你过来,看看能不能查出点什么。”
许叶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周二爷的尸体旁,蹲下身,伸手掀开了盖在尸体脸上的一块破布。那是一张扭曲的脸,双眼圆睁,眼球浑浊,嘴唇乌紫,嘴角还挂着一丝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下巴淌到衣领上,凝结成了一块丑陋的痂。他的皮肤干瘪而松弛,紧紧地贴在骨头上,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纸,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灰败。
许叶的手指落在了周二爷的手腕上,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皮肤干燥得像是砂纸,没有一丝温度。她又伸手摸了摸周二爷的脸颊,那皮肤同样是干硬的,没有一点弹性。
“秋月,你的眼力一向很好,这点我信得过。”许叶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严肃,“但你忘了一件事——周二爷有糖尿病,十几年的老毛病了,平日里靠着药吊着,腿脚都不利索。糖尿病患者,是会假死的。”
“假死?”伊秋月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错愕,显然是没听过这种说法。许念也凑了过来,眼睛里满是疑惑,下意识地往伊秋月身边靠了靠,这是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
许叶点了点头,手指轻轻划过周二爷那干瘪的皮肤,语气凝重:“糖尿病患者如果出现酮症酸中毒,或者低血糖昏迷,有时候会陷入一种类似假死的状态——呼吸变得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脉搏也会变得又细又慢,不仔细摸,根本摸不出来。这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只探鼻息,就断定人已经不行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伊秋月和许念,见两人都听得认真,便继续说道:“判断糖尿病患者是不是真的断气,不能只看呼吸和脉搏,还要看皮肤颜色。你看他的皮肤,”许叶指了指周二爷的手背,那里的皮肤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这种潮红,不是普通死人该有的颜色。还有他的眼窝,”她又抬手,轻轻拨开周二爷的眼皮,“眼窝凹陷得厉害,这是脱水的迹象。再加上他这神志不清的模样——如果你发现糖尿病患者出现上述皮肤表现,尤其是极度干燥、眼窝凹陷、神志不清,千万不要以为人已经‘不行了’而放弃抢救。”
许叶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严厉的告诫,震得伊秋月和许念心头一颤。
“这正是身体在发出最后的求救信号,必须立即拨打急救电话。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能轻易放弃。”许叶的目光落在周二爷的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惋惜,“可惜……我们来晚了一步。他的皮肤已经开始发僵,尸斑也慢慢浮起来了,是真的回不来了。”
伊秋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身边的八仙桌,才勉强站稳。她的嘴唇哆嗦着,眼里满是自责:“我……我怎么会忘了这个……周二爷每次见我,都跟我说他的糖尿病又加重了,腿越来越疼……我居然……居然因为他没了鼻息,就断定他死了……要是我当时能再仔细一点,要是我能早点叫救护车……”
“不怪你。”许叶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几分,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伊秋月的肩膀,“这种情况,就算是专业的大夫,也未必能一下子分辨出来,更何况是你们。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重要的是,查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的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男人焦急的呼喊:“许叶侦探!许叶侦探!您在这里吗?我叔……我叔他怎么样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脚卷着,沾满了泥点,脸上满是汗水和泪痕,正是周二爷唯一的远房侄子曹玺原。曹玺原在城郊的木工作坊当学徒,平日里和周二爷走得最近,逢年过节都会过来探望,也算是这孤老头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了。
曹玺原冲进堂屋,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周二爷,他“啊”的一声惨叫,扑到尸体旁,抱着周二爷的腿,嚎啕大哭起来:“叔!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啊!是谁害了您啊!您睁开眼看看我啊!”
许叶皱了皱眉,没有上前劝阻。生离死别,总是需要宣泄的,她能做的,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曹玺原才渐渐止住了哭声,他抬起头,红肿着眼睛看向许叶,声音嘶哑地问道:“许叶侦探,我叔……我叔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不是……是不是有人害她?”
许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地上的那块酒渍,又指了指周二爷的嘴角:“你自己看。”
曹玺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块暗褐色的酒渍,还有周二爷嘴角那抹乌紫的痕迹。他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踉跄着走到桌边。桌上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还剩小半碗酒,那酒的颜色浑浊不堪,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怪味,和地上酒渍的味道如出一辙。
“这……这不是我叔平日里喝的米酒啊!”曹玺原的声音颤抖着,他伸手想去碰那碗酒,却又猛地缩了回来,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我叔喝的米酒,是村口老王家酿的,清冽冽的淡黄色,哪有这么浓的怪味!这碗里的……到底是什么?”
“是毒酒。”许叶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叔不是自己喝下去的。”
曹玺原浑身一震,猛地看向许叶:“您……您说什么?不是自己喝下去的?那是……”
“是被强行逼着喝下去的。”许叶蹲下身,指了指周二爷的嘴角,又指了指地上的那几片枯草,“你看他的嘴角,有被强行撬开的痕迹,嘴唇边缘还有些破损,显然是挣扎过的。还有地上的这些酒渍,溅得到处都是,连门槛外都沾了星点,如果是自己喝的,绝不会洒得这么厉害。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他的口中有酒香草的味道,地上也散落着几片新鲜的酒香草叶子——这草在咱们巷子里,只有后巷的荒地里才长。”
“酒香草?”曹玺原一愣,随即脸色大变,“我知道这草!小时候听老人说,这草闻着香,其实有剧毒,少量吃了会头晕呕吐,要是掺在酒里……”
“掺在酒里,毒性会翻倍,喝下去片刻就会毒发。”许叶接过他的话头,语气冷冽,“有人摘了酒香草熬了汁,掺进了你叔的米酒里,然后强行灌了下去。你叔奋力反抗,打翻了桌上的碗碟,还抓破了凶手的衣服,可惜他年事已高,又有糖尿病缠身,终究敌不过对方的力气,最后毒发身亡。”
曹玺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靠在门框上,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恐与愤怒:“强行灌下去的……是谁?是谁这么狠心?我叔一辈子与世无争,连只鸡都舍不得杀,从来没得罪过什么人啊!到底是谁要这么害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满是悲愤与绝望,在空旷的堂屋里回荡着,听得人心里发酸。
许叶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整个堂屋。这屋子不大,陈设也极其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靠墙的地方摆着一个旧衣柜,衣柜上放着几个咸菜坛子。地面上除了那滩酒渍和几片枯草,还散落着几个摔碎的瓷碗碎片,显然,周二爷在被灌酒的时候,曾经奋力反抗过。
她的视线落在了周二爷的手上,那是一双干瘪枯瘦的手,指关节处布满了老茧,显然是常年修补锅碗瓢盆留下的痕迹。而此刻,那双手指紧紧地攥着,像是握着什么东西。许叶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掰开了周二爷的手指,只见指缝里,夹着一小片碎布,那布片是深蓝色的,质地粗糙,边缘还带着新鲜的毛边,像是从衣服上硬生生扯下来的。
许叶将那片碎布捏在手里,放在鼻尖闻了闻,除了酒香草的味道,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松脂味。
松脂味?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松脂是木匠常用的东西,用来粘木料、堵缝隙,可曹玺原虽然是木匠学徒,却素来干净,手上身上从来不会沾着这么重的松脂味。巷子里另外一个木匠,是住在巷口的张老三,可张老三半个月前就带着家眷去邻县做工了,说是要开春才回来。
难道是张老三提前回来了?
许叶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张老三和周二爷确实有过口角,去年因为争一块晒谷场的地界,两人差点打起来,可那点矛盾,还不至于要人性命。
那会是谁呢?
就在这时,伊秋月突然开口了,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扇虚掩着的窗户上,语气带着几分疑惑:“许叶阿姨,你看那扇窗户。”
许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扇木窗的窗棂,有一根已经断裂了,断口处还带着新鲜的木屑,窗纸也被撕破了一个大口子,像是有人从外面强行撬开的。窗外的泥地上,还留着半个模糊的脚印,鞋印边缘带着细碎的木屑,显然是经常和木料打交道的人留下的。
“看来,凶手是从窗户进来的。”许叶沉声道,“他撬开窗子,潜入屋里,正好撞见周二爷在桌边坐着。他先是和周二爷说了什么,两人起了争执,然后就拿出掺了毒的米酒,强行灌了下去。周二爷奋力反抗,打翻了碗碟,还从凶手身上扯下了这片碎布。凶手行凶之后,从窗户逃走,只留下了这具尸体,和满屋子的狼藉。”
“那……那这片碎布……”曹玺原凑了过来,看着许叶手里的碎布,眼神里满是急切,“能不能查到是谁的?”
许叶掂了掂手里的碎布,眼神深邃:“这片布的料子是粗麻布,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工装料子,很多人都穿。但是,它上面的松脂味很浓,而且这布的织法很特别——是双股线织的,这种织法的粗麻布,只有城西的来福布庄才卖。”
她看向曹玺原:“你最近,有没有见过谁身上穿着这种双股线织的深蓝色粗麻布褂子,又带着浓重的松脂味?”
曹玺原皱着眉头,仔细地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松脂味……双股线粗麻布……我想起来了!是……是李瘸子!”
“李瘸子?”许叶挑了挑眉,这个名字,她倒是有点印象。李瘸子是个流浪汉,腿有残疾,平日里靠着捡破烂、给人打零工为生,总是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粗麻布褂子。前几天,曹玺原还和她说过,李瘸子在城郊的木工作坊打杂,专门负责熬松脂。
“对!就是他!”曹玺原连连点头,语气肯定,“前几天我去作坊做工,还看到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粗麻布褂子,身上的松脂味浓得呛人!我当时还打趣他,说他掉进松脂桶里了,他还笑说,熬松脂最挣钱,够他喝半个月的酒了!”
伊秋月也跟着点头,补充道:“我昨天傍晚还在后巷看到他了!他鬼鬼祟祟地蹲在荒地里,好像在摘什么草……现在想来,他摘的应该就是酒香草!”
许叶的眼神微微一凛,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李瘸子在木工作坊熬松脂,身上带着松脂味,穿着双股线粗麻布褂子;他昨天傍晚在后巷摘酒香草,今天周二爷就被灌了掺了酒香草的毒酒;周二爷指缝里的碎布,正好和他的褂子料子吻合。
看来,这案子的凶手,十有八九就是李瘸子了。
她将那片碎布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然后站起身,看向曹玺原:“曹老弟,麻烦你去一趟城郊的木工作坊,问问李瘸子今天有没有去做工。如果没去,再去他常待的那座破庙看看。记住,不要惊动他,立刻回来告诉我。”
“好!我这就去!”曹玺原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外跑,脚步急促,显然是恨不能立刻将凶手绳之以法。
看着曹玺原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伊秋月才叹了口气,看向许叶:“许叶阿姨,这么说来,周二爷的死,真的是李瘸子干的?可他为什么要杀周二爷啊?他一个流浪汉,和周二爷能有什么仇怨?”
许叶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现在还不好说。李瘸子和周二爷无冤无仇,按理说,不该下此毒手。除非……是有人给了他好处,让他动手。”
“好处?”伊秋月一愣,“你的意思是……有人雇凶杀人?”
“有这个可能。”许叶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金黄的银杏叶,正被风吹得漫天飞舞,“李瘸子嗜酒如命,又缺钱,很容易被人收买。只是不知道,雇他的人,到底是谁。”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人应该很了解周二爷的情况,知道他独居,知道他爱喝米酒,还知道他有糖尿病——甚至可能算准了,他晕倒后,旁人大概率会以为是糖尿病引发的昏迷,不会第一时间呼救。”
伊秋月听完,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下意识地攥紧了许念的衣袖。许念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想给她一点安慰。少女的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挣开。
“好阴毒的心思……”伊秋月喃喃道,“到底是谁,要这么害周二爷啊……”
许念也听得心惊肉跳,他攥着伊秋月的手,指节都泛白了:“妈……那李瘸子要是真的是凶手,我们……我们能抓住他吗?”
许叶低头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冷静。她伸手拍了拍许念的肩膀,语气沉稳:“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他做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曹玺原回来,然后……”
她的话还没说完,院门外就传来了曹玺原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他惊慌失措的呼喊:“许叶侦探!不好了!李瘸子……李瘸子跑了!作坊的人说他今天根本没去,我去破庙找,也已经人去楼空了!只有他那件粗麻布褂子,被扔在地上,褂子上……褂子上有个破洞,和您手里的碎布,正好能对上!”
许叶的眼神一沉。
跑了?
看来,这案子,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几分。
暮秋的风,依旧在吹着,卷着银杏叶,扑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堂屋里,那具冰冷的尸体,依旧静静地躺在地上,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劫难。而许叶的目光,却已经投向了巷口的方向,眼神锐利如鹰。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不管这背后藏着什么阴谋,不管凶手逃到天涯海角,她都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因为,这是她作为一名侦探,肩上扛着的责任。
夜色,正悄悄地漫上来,将这座小小的青石板巷,笼罩在一片沉沉的暮色之中。一场围绕着毒酒的迷案,才刚刚拉开序幕。
要不要我帮你创作许叶顺着松脂线索追查幕后真凶的下一章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