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像一层薄薄的、冰冷的金箔,勉强糊在了市局审讯室那扇狭小的窗户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灰尘混合的、令人窒息的味道。戚庞毅被两名警员一左一右架着,推进了这间不足十平米的房间。他的双手被特制的手铐反剪在身后,脚踝上也扣着沉重的镣铐,每走一步,金属碰撞发出的“哗啦”声都像是在敲打着所有人的神经。
他被重重地按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椅背与后背的接触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审讯室的门被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隔绝了外面世界的所有声响。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他自己,以及坐在他对面的两个人。
其中一人,他认识。是许叶,那个最近声名鹊起,却总是独来独往,眼神锐利得像刀片的刑警。许叶没有看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翻阅着一份卷宗,纸张在他指尖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而坐在许叶对面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形并不魁梧,甚至有些消瘦,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却让他显得气场十足。他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姿态放松,眼神却像鹰隼一样,牢牢地锁定在戚庞毅的脸上。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不带任何情绪,却比任何呵斥都更有压力。
“戚庞毅,”那个陌生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找你,想问你一些事。”
戚庞毅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喉咙干涩得发紧,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地问:“什么事啊?警官,我……我就是一个搞古董生体的,本本分分,没招谁惹谁吧?”他的眼神在许叶和那个陌生男人之间来回扫视,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许叶终于合上了卷宗,推到戚庞毅面前。卷宗的封面上,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三个字——“星河名单”。
“这个,你总认识吧?”许叶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戚庞毅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留了足足有三秒钟,他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又迅速恢复了正常。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茫然的表情:“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啊。”他顿了顿,仿佛为了加强自己的可信度,又补充道,“警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我听都没听过。”
那个一直沉默的陌生男人,此刻微微前倾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他看着戚庞毅,嘴角竟然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但这笑容却未达眼底。
“你好,”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起来,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我是警监,夏侯权。夏侯的夏,侯门的侯,权力的权。”
他顿了顿,给戚庞毅消化的时间,然后话锋一转,那温和的语调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仿佛刚才的微笑只是戚庞毅的幻觉:“现在,你可以选择。是,温柔一点地告诉我,你想要什么?还是,我让我的同事,用一些更直接、更暴力的方式,帮你回忆起来?”
夏侯权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戚庞毅的心上。他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知道,眼前这个自称“夏侯权”的男人,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警监。他的温和,比任何厉声质问都更令人恐惧。
“你们……你们说的和听的不一样啊?”戚庞毅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试图挣扎,但手铐和脚镣将他牢牢锁住,动弹不得,“叫我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凭什么抓我?这是非法拘禁!我要告你们!”
他的叫嚷在审讯室里回荡,显得苍白而无力。
夏侯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朝旁边的许叶微微点了点头。1
这段看得我大气都不敢喘。
许叶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一个控制台前,按下了几个按钮。审讯室的天花板上,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盖板缓缓滑开,露出了里面闪烁着蓝色电弧的电极板。
“典格,扰乱侦查,妨碍公务,我们有权利对你进行强制措施。”许叶的声音像是在宣读一份冰冷的判决书,“给你三秒钟想好再说。”
“一……”
戚庞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惊恐地瞪着头顶的电极板,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二……”
“不!别!我说!我说!”戚庞毅几乎是尖叫着喊了出来,他所有的伪装和强硬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三。”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电流声响起,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戚庞毅的脊椎瞬间传遍全身。他的身体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地弓起、抽搐,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眼前一片白光,所有的思维都被这股毁灭性的痛楚所吞噬。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剩下那无休止的、撕裂灵魂的电流在体内肆虐。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永恒,电流终于停止了。
戚庞毅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像一摊烂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水浸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烈的疼痛。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电出了身体,飘在空中,冷冷地看着那个濒临崩溃的自己。
夏侯权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清晰地说道:“现在,可以说了吗?‘星河’,究竟是什么?”
戚庞毅的嘴唇哆嗦着,他看着夏侯权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终于放弃了所有抵抗。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啊……我说……我说这个……不是名单……”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一种近乎解脱的疯狂,“星河……不是名单……它是一个暗号……一个……一个只有我们内部人才知道的暗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变成了气音:“它代表着一笔……一笔永远也查不清的……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