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初醒

腾蛇族是她的母族，她无法做到真正的背叛。可她不想因为她的过错给上清神域，给自己身边之人带来灾厄。

可是世间哪有两全之法呢？她爱染离，她知道染离无法接受身边之人的背叛。哪怕自己已经说出了自己接近他的目的，她仍觉得有所愧疚。也就是在这一刻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传信回到腾蛇族，告知自己已经完全取得染离的信任，并附上了一缕染离的神魂为证。这是这是染离得知她有孕那天为了保护她和孩子赠与她的。与此同时，她也在信中言明自己有孕的事实，恳求长老多给些时日，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上清神域依旧是云蒸霞蔚、岁月静好的模样，可她的心却始终悬在刀尖上，日夜不得安宁。

腹中的小生命日渐茁壮，偶尔会在她丹田处轻轻蠕动，那微弱的触感，是她在无尽煎熬里唯一的慰藉。她每日强装笑颜，依偎在染离身边，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温柔与期待，看着神域上下对未来少主的期盼，心口就像是被细密的针反复扎刺，疼得喘不过气。

她赌上了一切，赌腾蛇族长老会看在腹中骨肉的份上暂缓发难，赌自己能在这段时日里找到化解两族恩怨、保全所有人的法子，可她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腾蛇族与上清神域积怨已久，她的存在本就是两族矛盾的导火索，从她选择隐瞒身份接近染离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没有退路。

染离并非愚钝，他早已察觉她近日里的心神不宁、夜不能寐。他握着她微凉的手，指尖拂过她日渐憔悴的脸颊，声线是藏不住的担忧：“可是身子不适？还是心中有烦心事？”

他总是这样，待她极尽温柔，将她护在羽翼之下，哪怕她早已坦白接近他本就带着目的，他也只是沉默良久，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只说“我信你”。每每此刻，她的愧疚便翻江倒海，几乎要将她吞噬。她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仙泽之气，泪水无声浸湿他的衣袍，只能哽咽着说只是担心腹中孩子，不敢吐露半分真相。

而腾蛇族那边，迟迟没有传来回信。

她日夜守着传信玉符，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她既盼着长老应允她的请求，给孩子一条生路，又怕收到族中催促动手的指令，让她彻底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日，沉寂许久的传信玉符终于泛起幽紫色的光芒，那是腾蛇族独有的讯号。她心头一紧，屏退左右，颤抖着指尖激活玉符，长老冰冷而威严的声音缓缓传来，字字诛心。

“你做得很好，能取到染离神魂，足以证明你的忠心。腹中孽种虽是神族血脉，念在其无辜，本座可允你暂保其性命，待你完成族中重任，自会留他一命。”

“三日后，族中会派人暗中潜入神域边界，与你接应，你需将染离的行踪与神域布防尽数告知，不得有误。莫要忘了你的身份，你是腾蛇族的族人，生来就该为族群而战，若敢半分反悔，腾蛇族上下，定让你与这孽种，还有整个上清神域，一同陪葬！”

冰冷的话语砸在心头，让她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她终究还是躲不过，一边是生养她的母族，是刻在骨血里的血脉羁绊，她无法彻底背叛；一边是她深爱之人，是即将出世的孩子，是护她周全的上清神域，她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因自己陷入灭顶之灾。

玉符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裂成两半，就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腹中孩子似是感受到了母亲的绝望，轻轻动了动，那微弱的动静，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她缓缓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护着小腹，泪水决堤。

没有两全之法，从来都没有。

染离寻到她时，便看见她蜷缩在殿角，哭得浑身颤抖，往日里清澈的眼眸满是绝望与悲戚。他心头一沉，快步上前将她拥入怀中，急切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无论何事，我都能替你扛下！”

看着染离焦急担忧的眼眸，感受着他温暖有力的怀抱，她心中最后一丝挣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坚定。

她不能让他死，不能让孩子出事，更不能让上清神域因为她的过错生灵涂炭。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伸手轻轻抚摸着染离的脸颊，指尖一遍遍描摹着他熟悉的轮廓，像是要将他的模样深深刻进心底。

“染离，”她的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对不起，还有……我爱你。”

不等染离反应，她抬手凝聚起自身全部的仙力，化作一道温和的结界，将他牢牢困在其中。这是她用染离曾教她的术法，再加上自身腾蛇血脉之力凝成的结界，短时间内，无人能破。

染离错愕不已，试图冲破结界，却发现她竟以自身神魂为引，加固了结界，他厉声喊道：“你到底要做什么？快停下！”

“好好活着，护好我们的孩子，忘了我。”

她最后看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的染离，眼中是倾尽所有的温柔与不舍，随即转身，决绝地朝着神域外走去。

她早已做好了决定，用自己一人之命，了结所有恩怨。她会去见腾蛇族的人，用自己的性命，换孩子的平安，换上清神域的周全，换她心爱之人，一世安稳。

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纤细却无比坚定，一步步走向那注定没有归途的深渊。而结界之内，染离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中骤然涌起滔天的恐慌，他终于察觉到，那缕他赠与她的神魂，正带着她的气息，朝着腾蛇族的方向而去，而她，竟是要独自去赴一场死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