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海风带着凉意卷过沙滩。小夭与南嘉并肩回了皓翎的行宫,一路无言,各自心头都压着事。
南嘉本想径直回房换身干爽的衣裳,可推开自己的房门时,却发现隔壁小夭的屋子亮着灯,人却不在。她皱了皱眉,循着廊下的灯火往前走,竟在阿念的寝殿外,瞧见了小夭的身影。
小夭倚在廊柱上,双臂抱胸,脸上没了方才在龙骨狱时的温柔笑意,眉眼间带着几分冷意。阿念缩在殿内的软榻上,眼圈通红,显然是哭过一场,瞧见小夭,吓得往榻里缩了缩。
小夭“跑什么?”
小夭抬脚迈进殿门,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小夭“白天在龙骨狱设陷阱,撒谎喊人,胆子倒是不小,现在知道怕了?”
阿念咬着唇,梗着脖子道:
阿念“谁让你抢了父王和哥哥的宠爱!我没错!”
小夭“宠爱是抢的吗?”
小夭嗤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捏住她的脸颊
小夭“父王疼我,是因为我是他失散多年的女儿;玱玹护我,是因为我们一起熬过最难的日子。你生在蜜罐里,不懂颠沛流离的苦,倒学会了恃宠而骄。”
南嘉立在殿门口,瞧着这一幕,忍不住轻笑出声。她走进去,站在小夭身侧,抱臂看着阿念:
南嘉“大王姬,今日若不是我恰好路过,你这恶作剧,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
阿念见南嘉也来了,更是委屈,眼眶一红,竟扑上来要推小夭:
阿念“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小夭侧身躲开,阿念扑了个空,脚下不稳,竟朝着旁边的妆奁撞去。南嘉眼疾手快,伸手拽了她一把,谁知阿念挣扎间,竟将妆奁上的胭脂水粉扫了一地,五颜六色的粉末溅了三人一身。
阿念“哎呀!”
阿念看着自己新做的裙裳沾了污渍,心疼得直跺脚,索性破罐子破摔,伸手去挠小夭。小夭笑着躲闪,两人闹作一团,南嘉在一旁看得好笑,忍不住伸手去拉架,谁知刚伸手,就被阿念拽住了衣袖,三人滚作一团,摔在软榻上,发髻散乱,满脸都是胭脂粉,活像三只打翻了颜料盘的花猫。
殿内的动静闹得不小,却没人敢进来。半晌,三人喘着气对视一眼,看着彼此狼狈又滑稽的模样,忽然齐齐笑出声。
小夭揉着发酸的腰,挑眉看向阿念:
小夭“还闹吗?”
阿念瘪瘪嘴
阿念“哼~”
小夭“糊涂一次就够了。”
小夭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粉渍,声音软了几分
小夭“我是你姐姐,南嘉是朋友,我们不会抢你的东西。但你要记住,恃宠而骄,只会惹人厌。”
南嘉“下次再想恶作剧,不如找我比试骑射,赢了我,才算真本事。”
阿念看着两人,吸了吸鼻子,却不是委屈,而是带着几分羞赧
小夭与南嘉相视一笑。三人悄悄收拾了殿内的狼藉,约好谁也不许将今夜的事说出去,往后井水不犯河水,各安其事。
从阿念的寝殿出来,夜色更浓了。南嘉与小夭道别,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路过行宫的偏院时,却瞧见角落里的石桌上,摆着一壶酒,一个人影独自坐在那里。
是玱玹
他单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握着酒杯,杯中酒液晃荡,映着他眼底的落寞。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寂。
南嘉脚步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南嘉“夜深了,殿下还在这里喝酒?”
玱玹抬眼,瞧见是南嘉,眼中的落寞淡了几分,他抬手示意她坐下,又斟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
玱玹“睡不着,喝两杯。”
南嘉没有接酒杯,只是看着他面前的酒壶,笑道:
南嘉“殿下是为小夭的事烦心?”
玱玹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玱玹“她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有想相守的人。”
南嘉“可殿下依旧护着她。”
南嘉直言
南嘉“方才在龙骨狱,我瞧着殿下的马停在沙丘上,只是没上前。”
玱玹沉默片刻,自嘲地笑了笑:
玱玹“护着她,是我唯一能做的事。她想要安稳,我便替她扫平前路的障碍。至于其他的……不敢奢求。”
南嘉看着他眼底深藏的执念,忽然想起今夜在海边,相柳说的那句“情之一字,最是磨人”。她拿起桌上的酒杯,斟满酒,仰头饮下,辛辣的酒液入喉,却让她觉得心头清明了几分。
南嘉“殿下心中的苦,旁人不懂,可殿下做的事,小夭都记在心里。”
南嘉放下酒杯,看着他,
南嘉“有些情,不必说出口,守着便好。”
玱玹抬眼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失笑,又斟了一杯酒:
玱玹“倒是没想到,你竟看得这般通透。”
南嘉笑了笑,没再接话。
月色如水,洒在偏院的石桌上,酒壶里的酒渐渐见了底,两人之间的沉默,竟也不觉得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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