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府的晨雾还未散尽，檐角挂着的露珠坠下来，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几瓣。南嘉便被廊下的脚步声惊醒。

推窗望去，——小六一身利落的骑装，墨发束成高髻，眉眼间褪去了清水镇的粗砺，露出几分清丽的轮廓，竟是比往日好看了许多。玱玹站在她身侧，玄色衣袍上绣着暗纹，肩臂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看见南嘉时，朝南嘉微微颔首。

轩“南嘉，你起来收拾收拾，我们去趟玉山。”

小六的声音带着点雀跃，指尖不自觉地拂过眉心

小六“我们要去找王母，解了这驻颜花的封印，恢复我原本的模样。”

南嘉正想应声，就听见府门外传来一阵争执声，夹杂着蓐收冷硬的嗓音。

玱玹的脸色沉了沉，率先迈步出去。我和小六跟上去，就看见阿念被蓐收拦在门外，眼眶红红的，正跺着脚叫嚷：

阿念“我不回皓翎！我要跟着玱玹哥哥去玉山！”

蓐收神色肃穆，对着阿念躬身行礼，语气却不容置喙：

蓐收“大王姬，君上有令，命属下即刻护送您回皓翎，不得有误。”

阿念转头看向玱玹，眼里满是委屈：

阿念“玱玹哥哥，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我保证不捣乱。”

玱玹走上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

轩“阿念，玉山之行凶险，你留在皓翎才是最安全的。等我回来，带你去五神山看桃花。”

蓐收见状，再次上前一步，对着阿念做了个请的手势。阿念知道拗不过，狠狠瞪了小六一眼，却也不敢再闹，只能跺着脚，不情不愿地跟着蓐收的侍卫往城外走，走几步还回头望一眼，像只被抛弃的小兽。

小六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南嘉：

小六“别愣着了，快收拾东西，我们正午就出发。”

……

玉山的雪终年不化，车辇碾过积雪山道时，惊起枝头碎琼乱玉簌簌落下。

南嘉掀开车帘，入目皆是茫茫白，连风都裹着凛冽的寒意，刮在脸上生疼。

小六坐在身侧，指尖反复摩挲着眉心，眼神里藏着几分忐忑与期待。玱玹坐在对面，闭目养神，玄色披风的毛领上落了点雪，他却似毫无察觉，只偶尔睁眼，看向车外的目光沉得像深潭。

“还有半个时辰就到王母宫了。”护送我们的玉山弟子掀开帘，声音被寒风刮得发颤，“三位请随我来，山路难行，需得步行一段。”

三人下了车辇，脚下踩着厚厚的积雪，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尺。小六的骑装早已换成了厚实的锦袍，却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嘟囔道：

小六“早知道玉山这么冷，该多带两件衣裳。”

玱玹闻言，解下自己的披风，不由分说披在她肩上，语气是惯常的温和：

轩“别冻着。”

披风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小六愣了愣，没有拒绝，只是拢了拢衣襟，脚步加快了些。

南嘉跟在他们身后，心口忽然轻颤了一下——是蛊虫的感应……

南嘉抬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王母宫，又瞥了眼身后空无一人的山道，他是不是……也来了？

踏入玉山界内，那侵入骨髓的寒意顷刻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甜的桃花香。微风拂过，粉白的花瓣如雨般轻盈飘落，眼前仿若铺开了一幅仙境画卷。众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目光被这如梦似幻的美景牢牢牵住，竟一时忘却了言语。

行至宫门前，守宫的仙娥早已候着，见了他们，躬身行礼：“王母已知三位来意，请随我入内。”

王母端坐于玉座之上，鬓角银丝垂落，宛若霜华凝结。她的目光淡淡扫过，最终落在小六眉心处，神情间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片刻后，她轻轻颔首，声音如清泉流淌，却又带着岁月沉淀的深远意味：“三百年了，你终于来了。”

小六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声音带着点颤抖：

小六“弟子玖瑶，求王母解去眉心封印。”

王母轻叹一声，抬手拂过她的眉心。刹那间，一道柔和的金光自小六额间散开，那朵盘踞三百年的驻颜花，竟缓缓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小六缓缓抬起头，眉眼清丽绝伦，褪去了玟小六的粗砺，露出的是皓翎大王姬本该有的容色。眉如远山，眸若秋水，一笑间，竟让满殿的烛火都失了颜色。

玱玹望着她，眼神怔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的：

玱玹“小夭……”

原来，这才是她的名字。

南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口那点焦灼突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相柳的平静，像雪落无声的深夜。

我知道，他一定就在附近，或许在某片云后，或许在某棵树下，正隔着风雪，遥遥望着这里。

……

第97章（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