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禾,下周四周五就期中考了,你今天要不要来我家复习?"
"不要。"
"呜呜呜呜禾禾——这样吧,我来帮你补习。"
池禾想了一下许依那班级前十的成绩,点了下头。
许依家。
"池禾……"许依看着面前摊开的书,整个人趴在桌面上,下巴搁在书脊上。
"嗯?"池禾低着头,笔在纸上刷刷地记。
"我不想复习了。考试要不我们裸考吧?"
"你基础好。"池禾没抬头,"我得好好学才能赶上你。"
"那只是题简单而已。"
池禾伸手去拿许依的书。许依一下扑过来按住,大叫:"我没什么笔记,你看了可能没用——"
"没事。"
池禾翻开。空白一片。整整一页,一个字没有。又翻了一页。还是没有。
许依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把书抽回来。
"你怎么不记笔记……?"
许依起身走到书柜旁边,边翻边说:"我的笔记一般都记在本子上,翻起来方便。你是要这学期的?"
池禾点点头。心想,许依到底怎么做到成绩这么好的。
"要哪一科?"
"都要。"
"好的。"
过了一会儿。
"禾禾——"许依的声音从书柜那边传过来,带着点变调,"过来帮个忙好嘛好嘛——"
池禾走过去。许依蹲在地上,周围堆了七八本笔记,她两手各拿一本,表情痛苦。
"我笔记太多了,找不到——"
最后池禾抱着一摞笔记回到位置上。地理三本,政治两本,数学两本,英语一本,还有几本没封皮的分不清是哪科的。许依跟过来坐在旁边,热心肠地从里面抽出好几本。
"这是地理滴捏——你不是不擅长这两科嘛。你先做个卷子。"
她又从抽屉里扯出几张试卷,摊开在池禾面前。
"啊……谢谢。"
池禾看着卷子上的题,脑子嗡了一下。她想起上次地理和政治加起来才五十分。她吸了口气,低头开始做。
做完之后许依拿过去批。红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圈,又画了几个叉,越批眉头越紧,最后她放下笔,认真地看了池禾一眼。
"池禾,你这个错得好离谱。"
"我真的不会,都是蒙的。"
"可是有些真的很荒谬——"许依拿笔尖点着其中一道,"这个,我国地势特征,你写'西高东低,呈三级阶梯状分布',对了。但下一题问你阶梯分界线,你写'秦岭淮河'。"
"……我不记得了。"
"秦岭淮河是南北分界线啊禾禾——"
池禾沉默了一下。"我好羡慕你成绩这么好。"
许依把笔放下。"因为成绩好,所以怕掉下来啊。我有时候不止一次想过作弊。可是我讨厌欺骗别人,也讨厌欺骗自己。"
"加油吧,许依。"
"有些人巴不得我不好,这样他们就可以踩着我往上爬。"许依说。"你除了成绩那项,哪样不是顶尖的?"
"许依。"池禾把笔放下,转过来面对她。"我们现在要的只有成绩。"
"那你希望我好吗?"
"我当然希望你好。"池禾说。"希望你飞得更高。希望你不会担心这些,不用去害怕随时会坠下去,而是冲进那个——"
她停了一下。
"冲进那个温暖的怀抱。你可以有磨不平的锐气,冲得破荆棘。许依,你要记住,路的尽头是掌声和欢呼。"
许依怔住了。她看着池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过了一会儿她趴到桌子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之前听过一段话。'你为什么要这么努力?想去的地方很远,想要的东西很贵,父亲的头发白了,周围人的嘲笑,还有天生的傲骨。'"
池禾沉默了一会儿。"村上春树说过。不必纠结于当下,也不必太忧虑于未来。人生没有无用的经历,当你经历过一些事之后,眼前的风景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她把笔帽盖上。"这句话送给你,也送给我。"
许依趴着没动。过了很久才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
池禾走的时候许依送到门口,挥了好一会儿手才关上门。池禾下了两级台阶,回头看了一下,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许依回到书桌前坐下来,靠着椅背。窗外有风灌进来,吹动窗沿上挂的那串风铃,玻璃片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她闭上眼听了一会儿。
风铃还在响。她想起刚认识池禾的时候,她整个人缩着,话很少,笑也不笑。现在她会给地理题写"秦岭淮河",会在别人问她是不是希望她好的时候,说一大段话。
她变了。许依想。
她睁开眼,看着风铃在风里慢慢转圈,光透过玻璃片打在墙上,一小块一小块地晃着。
她拿起手机,给池禾发了一条消息。
许依:明天还来吗
池禾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池禾:嗯。
许依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桌上。风铃又响了。她翻了一页笔记,开始勾下一道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