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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楼看了她一眼，弯了一下嘴角，没再说话。他往前走了，木棍敲在沙面上笃笃响着。

三人沿着海岸线搜寻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张海虾在一处草坡底下的石堆前停了脚。石堆和其他那些堆起来的石头不同——它看起来像是被人刻意垒过，最上层放了一块扁平的长石条，长石条的一端刻着一道浅浅的十字纹。刻痕被风沙磨得几乎和石面平了，只有迎着特定角度的光照才能辨认出来。

"找到了。"张海虾蹲下来检查石堆周围，沿着草坡往西走了几步，拨开一丛灌木，果然露出一条窄窄的、被野草半掩的小径。小径通往丘陵深处的方向，弯弯曲曲，看不出终点在哪里。

三人沿着小径走了一个多时辰，太阳开始从头顶往西边偏斜。丘陵深处的地形越来越起伏，灌木也越来越密。张海楼走在前面用木棍拨开枝条开路，张海虾在后面一段距离处盯着地上的痕迹——野草倒伏的方向、土面上偶尔出现的脚印残痕、石头上被苔藓覆盖后又被刮擦过的区域。张文青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确保没有尾巴跟上来。他们在一个避风的土坡下面找到了那个洞穴入口。洞口被一块巨大的页岩半掩着，页岩底部有被人撬动过的痕迹——缝隙里卡着一小段木楔，木楔已经朽了，但插着的角度表明它是被有意放进去的。张海虾用刀背把木楔敲松，三人合力把页岩往旁边推了半尺，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俯身钻过的缝隙。洞穴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深。走了约莫七八步之后空间骤然开阔起来——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不大，但干燥。石室的中央地面上垒着一圈整齐的石块，石块中间放着一只铁皮箱子。箱子不大，长宽各约一臂，通体被防锈漆涂抹过两三层，大部分漆面完好，只有边角处渗出几道深褐色的锈痕。箱口用铜锁扣着，锁面上沾了薄薄的灰尘，但锁芯没有锈死。

张海虾蹲下来检查那把铜锁。锁是档案馆常用的老式簧片锁，结构简单，档案馆的人都会开。他从靴筒抽出一根细长的铁丝，弯了弯，插进锁孔里拨了两下——铜锁"啪"地弹开了。

他打开箱盖的那一刻，石室里安静下来。里面的东西被油布裹着，包得很紧密。他小心地揭开油布——第一层下面又是一层，第二层下面还是一层，足足裹了四层。最后一层油布打开的时候，里面的物件在洞口渗进来的暮光里反射出一道柔和的光泽。

是一只玉镯。质地温润的白玉，表面流动着极浅极淡的金色纹路，像光线在石头内部缓慢游走。镯子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张海虾把镯子举起来迎着光辨认了约莫十息，然后递给了张文青。张文青接过去翻到内侧，借光细看那些小字——笔迹清瘦而利落，刻得极深，像是刻字的人在写的时候非常用力地想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石头里。字只有一行："张文青，来见我。我在归途等你。——张。"

张文青握着那只玉镯站在洞穴里，暮光从洞口斜射进来，把她的侧脸和手中的玉器一并镀上了暖金色的边。她看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手指的力度从最初的轻握渐渐变成了微微攥紧——她攥住的是自己穿越来之后手里接到的第一样写着她的名字、写着"来见我"的东西。不是文书上的三小姐身份，不是联姻的婚书和条件。就是她的名字。"张文青，来见我。"她低着头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玉镯戴上了左手腕。镯子的尺寸刚好合适，像是量身定做的。戴上去之后她手腕内侧的皮肤传来一种奇异的温感——暖而不烫，像有微弱的血流在镯子内部和她自己的脉搏同频振动。

"他在等你。"张海楼的声音从她旁边传过来，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之前说，你来找他是想问清楚'你让我来到底想让我做什么'。他可能早就知道你要来，把答案写在这个镯子上了——等你戴上的时候就知道下一步去哪了。"

张文青抬起左手腕转了转。镯子在暮光里微微亮了一下，内侧那行字被皮肤的温度融化得几乎消失了，但有一种新的感觉正从腕部向她的指尖和手臂蔓延——一种方向的直觉，像指北针轻轻偏转了一下。她看向洞口的方向，那个微微向右偏的方位感正在她身体里清晰地浮现出来。"往那边走。"她抬手指向洞口外的暮色深处，"西北偏北。镯子在引路。"

三人离开洞穴的时候天边的云已经被夕阳烧成了大片深浅不一的橘红色。海风从海岸线方向吹来，带着夜晚将至的微凉。张海楼把页岩重新推回了洞口，恢复了它看起来"没有被移动过"的状态。张海虾把铁皮箱上的油布重新包好放进了自己的背囊里。张文青走在最前面，左手腕上的玉镯在暮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她每隔一段路就低头看一眼它——它一直亮着，那种微弱的暖光指引着她往同一个方向偏转。她发现自己在走动的过程中，脚步越来越坚定，像是身体里的某一个部分正在一点点回到它本来就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