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黄的纸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岑引章的话，他的字体雄健洒脱，见字如人，看到这些字的时候，就像是岑引章坐在自己面前温柔地讲述着他不曾言表的心声——

「我想，我不会把这本册子给任何人看，除非，是你。」

「但到那个时候，或许，我不能再站在你身边了。」

开篇便是这么两句，沈清晗不知道七年前的岑引章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这么两句，更不知道现在的岑引章是否还这么想。

一如当初沈同川问的那个问题，她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他，却又一直都理解他支持他。

「今天，闻香找到我，她知道那年岑氏发生的一切。一场火夺去了我的一切，只因为我的父亲敢于进谏。我原以为，我会成为一个乞丐，会孤苦伶仃地孤独地死去，却没想到被义父收养。」

「他说父亲当年请他吃过一顿饭，虽微不其道，但在那个时候帮了他许多。义父说，他会给我一个新身份，秘密培育我，等到我足够强大，他会引荐我进入不良人。但，我不想改名字。好在，义父答应了。」

「进入不良人，一跃成为最优秀最年轻的不良人后，义父带我进宫。我以为，他会带我认一认那个罪魁祸首。但他带我去了一片梨树下，梨树下有个姑娘，她舞剑的姿态像一幅画。原来，她就是静和，义父说过沈清晗是个奇女子，她的确很特别，她一定能实现她的理想。只是不知道，到那个时候，我还能不能站在她身边。」

「短暂的美梦，被闻香戳破。我是罪臣之子，纵使是欲加之罪，可这样的身份，我不配站在她身边。」

这一段话的旁边，岑引章画了一幅画，画中，是梨树下的少女舞着剑，而少年躲在梨树下偷偷遥望。

少年战战兢兢又期颐的心情似乎正透过这一字一语、透过这幅画传递到沈清晗心中。

「她现在的剑术越来越好，在兵法上的造诣也远超于我。如果，她发现我很差劲，还会不会追着我问问题。」

「她骑马的时候，发丝迎风而飘，阳光在她身上，好像一幅画。」

每一页上，都是岑引章画的小图。大部分的话都在围绕着沈清晗，似乎，那些岑引章从不说的话，换了一种方式说了出来。

沈清晗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她迫切地想要见到岑引章，想告诉他，自己的喜欢从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可随着手翻开的下一页，那些欢快的情绪也急转直下，那些图也变得凄惨。

「他死了。但，那个人还没死，不良人里多数人支持副手，他是那个人一手扶持上来的，如果他当头，未来对付那个人就更难了。」

「我喊了他这么些年的义父，心里也早就把他当做父亲。今夜过后，又是孤苦伶仃一个人。」

月亮下的梨树，早已枯枝败叶，失去了往日的辉煌，而一个人正站着那，寂寞凄凉。

「那个人居然死了。安国朱衣卫任辛，义父说过这人千变万化，就连刺杀时都是作了伪装，若是日后碰见，若是目标一致，可适当协助。」

「大仇得报，我也终于能放下了。」

「只是，她好伤心。如果她知道，我也想杀了那个人，她还会不会这样喜欢我。」

旁边的图，是大殿之上，任辛一把匕首直刺袁绮。

沈清晗记得，袁绮被刺杀的时候，正巧是吕长风过世当天。

袁绮原是屾国派来和亲的公主，母凭子贵坐上贵妃之位，又借着宿国神药，让后宫其他佳丽无法生育。整个褚国仅在袁绮掌握之下，先帝被蒙骗其中，这些还都是后来沈同川派人复查才查出来的。

袁绮虽是生母，却从未给过任何疼爱，她们只是袁绮往上攀登的棋子。沈清晗难过的是亲人的离世，但也仅此而已。

人人都想袁绮死，她们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