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为阶下囚的日子并不好受,但杨行远身份尊贵,碍于梧国皇帝的身份,大安待他也算好声好气。
可始终不比在梧国,去了东湖草舍,更是日日提心吊胆。昨夜惊心动魄的画面历历在目,他将血书丝丝攥在手心里。看着逆光而来的妹妹,却头一次觉得,自己对其关心甚少。
杨行远看不清杨盈,或者说过去的时间,他根本没正眼看过杨盈。
杨盈径直坐在床头,并未询问血书或雪冤诏,她知道,只要人救出来,一切都好说。

“皇兄别激动,养好伤,我们就回家。”
杨行远一愣,她的语气分明冷清,几次见面下来,她身上的淡漠愈来愈浓。杨行远眨了眨眼,没回答,杨盈也不屑与杨行远多交流,但顾牧说,该把计划告诉杨行远,无论回到大梧,皇帝是谁,这个计划总会公之于众。
杨盈也只得忍着对杨行远的嫌恶,正准备开口,眼前就被递过来一面破损的军旗。杨盈愣怔接过,却听杨行远忧愁地说。

“朕知道,以前对你关心不够,也知道你出使安国实属无奈之举。但阿盈,你长大了。朕知道,这些日子你一定经受了许多本该不需要你承受的痛苦,朕不知道如何弥补你,弥补天门关死心塌地跟随朕出征的将士。”

“这封血书,愿将士们英魂长眠。回国后,朕便让人设下英烈祠,赐你金银财宝荣华富贵……”
杨行远的话过于冠冕堂皇,杨盈自己也知道,自己受了多少委屈,见过世间百态。她怎心甘情愿去做宅院里只知贪图享乐的公主、主妇,她只慢条斯理又虔诚地折好血书,直截了当打断了杨行远。

“皇兄,你想多了。最初,孤的确为救你而来。但现在,孤有更重要的任务。”
杨行远立即瞪大双眼。

“你是不是不想送朕回去!你是不是想助丹阳夺位!”
杨盈只懒懒掀眼,看着杨行远歇斯底里的模样,以及那双蠢蠢欲动想掐自己的手。只轻哼了一声,默默将血书放好,才有条不紊地开口。

“救你回去,是迎帝使的任务。”

“孤不愿做深宫宅院里的妇人,孤要做,就要做天底下最权贵的女人。”
杨行远下巴都要惊掉,杨盈却只睨了一眼,又镇定地继续说,宛若只是茶闲饭后的交谈。

“孤要民康物阜、长治久安。孤不会跟你抢你的皇位,孤要的是你们臣服于孤。”

“孤要成为全天下心甘情愿臣服的王。”
杨行远愕然,如遭雷劈,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本来想笑杨盈异想天开,可她一个女子,能安然无恙地从梧国抵达安国,又把他从牢狱中解救出来,尽管其中,有宁远舟顾牧的手笔,可她如今的气魄的的确确让杨行远生不出一点怀疑。
杨行远愣怔地看了杨盈许久,直到杨盈站了起来,杨行远才凝着她的背影,坚定开口。

“阿兄支持你。”
他知道,战事只会让百姓离心。他的确自大,也的确做错了许多。但他现在只希望,他从前未曾关心的阿盈,能遂心如意。

“多谢陛下。”
杨盈却不以兄妹相称,从杨行远利用那些枉死的将士,杨盈便心生怨念。那些话如针深深扎根,也是因为这些,她才确定手里要有权力,才能保护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她踏入门槛,外头天光灿烂,亦是她前路漫漫的未来。
顾牧一直抱着胳膊站在院门,钱昭、唐寄淮和柴明在房间里,说是研究药理,于十三和孙朗坐在屋顶之上,宁远舟在房间里照顾任如意,元禄则抱着一包油纸包在顾牧面前踌躇着。
“阿禄,你喜欢阿盈吗?”

元禄顿时停住了脚步,差点左脚拌右脚把自己给摔了,顾牧眼疾手快扶住了元禄,却见元禄耳根子红透,脸颊也红得像桃子。
顾牧被逗乐了,她听见了杨盈和杨行远在屋里交谈,又看着元禄左右徘徊焦急的样子,这才忍不住问,却没想到骗出了答案。
元禄站得板正,来回朝身后最里的屋子望了望,才小声说。

“她那么可爱,谁都会喜欢的。”
顾牧没说话,知道小孩面薄,也没再打趣。只眼瞧着杨盈从里屋走了出来,快步走了上去。
“阿盈,如何?”

杨盈顿时扬起笑容。

“我本来好紧张,但皇兄递给我血书的时候,突然就不紧张了。”
杨盈说着,便从袖口掏出那封折叠完好的血书。

“对了,他支持我。”
顾牧没收,只是伸出手让杨盈自己收好。她弯眸笑着。
“只要你想做,无论旁人支不支持,都会实现的。”

“好了,阿禄跟你有话说,我去找孙大哥换班了。”

杨盈刚想说些什么,就见顾牧咻的一下飞上屋顶,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她面前,只剩下脸色绯红的元禄。
杨盈好奇,伸出手摸了摸他额头。

“也不烫,怎么脸那么红。”
近在咫尺的距离,更让元禄心跳加速,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平缓了会儿,才将抱在怀里的油纸包递了上去。

“你们出去的时候,我跟宁头儿出去巡逻,正巧看见一颗桑葚树,觉得你会喜欢,我试过了,很甜的。”
杨盈看了油纸包,又看了看元禄,心情大好。满心欢喜地接过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拆开,提起一串放进嘴里,甜味蔓延,让杨盈更是弯起了眉眼。

“真的好甜!”
杨盈自然地提起一串就放在了元禄嘴边,女孩期颐的目光,让元禄一时顾不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直接张嘴吃了下去,却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指尖。
元禄大惊,立即抽出自己随身的手帕拉住杨盈的手,轻轻擦拭,忙咽下桑葚,才忙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可杨盈面带笑容,只伸手握住了元禄的手。

“元禄,我喜欢你。你一定也喜欢我的对吧,这种事情,我只见远舟哥哥和钱大哥对如意姐和牧姐姐做过。”
见元禄欲言又止的神情,杨盈又忙不迭说。

“元禄,我不介意你能活多久。再说,那只是病,褚国有医圣,我不信她们治不好病。”

“阿盈……对不起,我不能喜欢你。”
爱情与寿命的纠葛,真叫人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