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牧只选了走了小道,但回到四夷馆时,顾牧总忧心忡忡。她坐在炉子前,双手托着脑袋,眼神却盯着火苗。直到药熬到了时辰,钱昭才一边慢悠悠地倒药,一边问顾牧。

“想什么呢?你回来到现在就心不在焉的,是出了什么事吗?”
顾牧摇了头。
“阿昭,你说,相敬如宾不好吗?可初月好像总计较这个。”

钱昭看着热腾腾的两个药碗,悠悠抬头看着顾牧。

“世间女子并非都像你和如意姐,不为世俗所困。她肯定计较自己的夫君不爱自己,计较所谓的婚约是他平步青云的垫脚石,计较相敬如宾后的貌合神离。”

“阿牧,这些是他人的因果。你不必承受。”

“你该承受的只有你自己选择的路。”
钱昭一顿,手里正端着刚晾好的药碗。

“还有,这碗汤药。”
顾牧的眼神灼灼,却在钱昭说完最后一句时,大惊失色。她抬起手刚要拒绝,却见钱昭塞了一颗糖在她手心。

“不苦的。而且,晾得正合适,不会烫嘴。”

“这是我比照唐寄淮的药方,熬制的益气补血的汤药,一会儿,还得给老宁送一碗过去。”
顾牧一听宁远舟也要喝,便心情大好。她只咽了咽喉咙,如临大敌一般一口气闷了汤药,缓了一会儿,才把手心的糖塞到嘴里。
“的确,很甜。”

话音刚落,宁远舟和任如意就落在了后院中,顾牧狡黠一笑,撒腿便跑了出去拽住了宁远舟。
“老哥,该喝药了。”

顾牧笑眯了眼,那模样,分明就是想把宁远舟往坑里推。
宁远舟噎了噎,刚伸手扒拉开顾牧,却发现小姑娘力气大得很。明明笑嘻嘻,可那架势就是他不喝药顾牧就誓不罢休。宁远舟又把眼神投向了任如意,怎料任如意已经和顾牧站在同一条战线。

“顾小牧不会害你,乖乖去喝药吧。”
任如意话音一落,钱昭就端着药碗走了出来。

“老宁,益气补血。”
宁远舟咬牙切齿,可现在他像热锅上的蚂蚁。远处元禄扶着杨盈下了扶梯,宁远舟一伸手刚喊住她们。元禄和杨盈同时回首,却又在对上喂药三人组的眼神后,落荒而逃。
“嘿嘿,这下该吃药啦,老哥~”

“交给你了,嫂子。”

钱昭将药碗塞到宁远舟手中,就拉着顾牧走了。只剩下宁远舟和任如意面面相觑,宁远舟一咬牙,药喝得干干净净,就被任如意喂了一颗糖。
甜味弥漫开来,在这寂寥的夜色中,成了他们心中不言而喻的秘密。
而李同光和初月没几句话便各自分开,李同光夜入深宫,他与初贵妃之间从来都是利用关系。可只有那个女人信誓旦旦地说爱他,说愿意为了他做任何事。
同样的紫藤花送给了同样姓初的两个女人,明明不善情爱,却把女子倾慕之情拿捏得死死。
初贵妃必须得知道他的计划,这样才能里应外合给李隼吹吹枕边风。可是人便有七情六欲,初贵妃受不了自己心爱的男子送自己和别人同样的花。
可当听到李同光不仅仅会收拾大皇子,还会把促成李同光初月这桩婚事的罪魁祸首,二皇子,也一并收拾。
做安国太后的春秋大梦近在咫尺,初贵妃哪儿还顾得上什么同不同朵花。
当然,有人欢喜也有人愁。
有人野心肆起,有人被愧疚缠身。
二皇子犹如鬼魅缠身,整日整夜地做着噩梦,不是在观音像前烧香拜佛,就是夜里同情人念念有词关于自己的母后。
这件事很快传开,大皇子觉得这人不成气候,储君之位指日可待,直到他舅舅汪国公府发生了意外,阴谋诡计被摆到明面上——
十五日礼王至徐国公府、阳柱国府,携礼若干。
十六日晨,徐国公于政事堂会中,言朝中供养看守梧帝,开支颇多,应早遣其归……
十六日晨,长庆侯府召太医,长庆侯上腹有剑伤,深约半寸。剑上有毒,长庆侯仍在修养……
十七日晨,朱衣卫左使、右使履新……
十七日午,汪国公骑射中,突呕血,旋腹痛不止。太医至,未见毒,以急腹症断之。汪国公于辰时三刻亡于府中。
可若要论起缘由,还得说到两日前——
十五日当晚,镇武将军孙远家中设宴,汪国公赴宴,酒至半酣,一队异国舞姬献舞。其中,任如意便混在其中。
烛火摇曳,面纱遮面,看得人心心念念。
舞姬献上许多异国吃食,其中一道,便是醴酪中混杂黑色果子,名为玉泉玄石。是以松子肉和真粉调制而成,颇有些脆口。醴酪不仅解酒,酒中所谓的玉泉玄石更为新奇,宴上宾客大快朵颐。
而舞姬打扮的任如意,手执银壶,戴着面纱,向汪国公宛然一笑。汪国公被迷得神魂跌倒,接过一盏醴酪,随意嚼了嚼,便一饮而尽。
而独独任如意手中这一壶,才有毒。
她壶中的玉泉玄石,里边却有金色碎屑。
「汪国公府」
当汪国公之子剖开其中一颗,呈在大皇子李守基面前时,李守基很快认出那其中的东西,也隐隐知道,汪国公如此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谋害。
李守基略有惊恐:“碎金!”
金屑酒自古都是赐死之物。金能坠人,凡饮者,数日后,必痛不欲生,肚烂穿肠而死。
可那些宴席上的宾客,只有汪国公一人有事,那这便是直冲他一人而来。
李守基基只觉得头疼,却又觉得不可思议,办宴的镇武将军孙远是他的人,断不会做出这种事,但舞姬进出,他必定知情。
李守基连忙让亲随去把孙远传唤来,却未曾想亲随面露难色,亲随与李守基耳语了两句。
李守基立即大惊失色:“今早被朱衣卫抓住走了?可他不是一直替孤跟左使陈癸在联络吗?”
汪国公之子:“陈癸?朱衣卫昨日上任的左使,不是姓杜吗?”
大皇子一怔,随即大急:“邸报!给孤邸报!”
汪国公之子急急取来一张纸,只见一行中写着:“晋绯衣使杜修齐权知朱衣卫左使……”
大皇子跌坐在椅上,颓然道:“这怕是邓恢发现孤绕过他,跟陈癸合作收拾李同光的事了。舅舅的毒是他下的,陈癸也是他收拾的。除了朱衣卫,谁还会这些稀奇古怪的杀人法子?那些波斯舞姬,多半就是他们养的白雀!”
汪国公之子愕然:“朱衣卫是天子私兵,会不会是圣上……”
大皇子:“不可能,若是父皇知道了,孤早就被传进宫训斥了!”
汪国公之子:“那,会不会是长庆侯?”
大皇子:“更不可能,他至今以为那些杀手都是北磐人!否则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子,怎么会忍到现在?就算他想动手,也没胆子直接毒杀孤的舅舅,堂堂国公!敢这么无法无天的,只有朱衣卫的邓恢,他是想用这法子警告孤,让孤别动他的朱衣卫……”
汪国公之子惊呆了:“那父亲他难道就白白……不对啊殿下,邓恢是个笑面虎,父亲又与他素无交道,一上来就下这么毒的手,他难道不怕您报复吗——”
大皇子一愕,突然想到了什么:“不是朱衣卫!你说得对,邓恢想警告我,不会用这么婉转的法子,朱衣卫要杀人,也不会让你还找得到白雀没带走的金屑!这分明是有人想借机挑动我和朱衣卫火并!是谁呢!”
李守基腾地一下站起,眼神也顿然犀利:“能从中得利的,只能是老二!他肯定发现我和陈癸的事了!”
突然,一黑衣人从天而降。
在场众人都大惊失色,李守基的亲随立即护住李守基:“来人啊!”
黑衣人恭谨一礼:“朱衣卫紫衣使吉祥,参见殿下。陈尊上不幸殒身之前,令臣务必前来,将遗言相告殿下。这是尊上的印信,尚请核验。”
黑衣人呈上一面玉牌。
亲随接过查看,低声:“这确实是朱衣卫左使才有的印信。”
李守基一时有了精神:“快说,陈癸有什么遗言?”
黑衣人:“尊上说,他与殿下之密事,已被洛西王殿下察觉。是以,为护殿下,他不得不死。但尊上欲以最后之力,再助殿下一程,只愿殿下能遵照当日的约定,保尊上父族三世平安荣华!”
「朱衣卫正堂」
邓恢刚收到手下汇报,汪国公中毒一事事发突然,他只懒懒掀眸。

“不必管他,大皇子这是怕他和陈癸私下勾结的事东窗事发,我会向圣上告发。所以想提前用苦肉计,把自己摘出来。”
手下:“那我们按兵不动?”

“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如何跟圣上把陈癸和迦陵的死交代清楚。那一晚,当真没有任何卫众看到杀迦陵的是谁?”
手下一凛,果断摇头:“那一晚,伽陵右使只带了她的亲信去,但也都全折在石桥那了。”
不为别的,只为任如意的一言九鼎。
「初贵妃宫殿」
初贵妃正给安帝奉上鲜果,却在听到汪国公病故的消息,手中的鲜果突然跌落,她双眼失神,喃喃道。

“表姐……”
安帝的眼神一凛,看向初贵妃,但初贵妃半晌才回过神来,跪倒在地上。

“圣上恕罪,臣妾失态了。”

“爱妃这是受惊了。你刚才在说什么?”

“臣妾、臣妾没说什么啊,圣上听岔了吧。”
安帝眼光一闪。
暮色,宫殿外,初贵妃侍女跪倒在地。

“为什么贵妃刚才听到汪国公死的消息,却脱口而出叫了声‘表姐’?”
侍女不敢回答。

“送她去水牢。”
侍女大惊:“圣上饶命!奴婢不敢说,是因为自先皇后冥寿之后,娘娘便经常梦到先皇后娘娘。昨夜,昨夜娘娘做了噩梦,奴婢服侍在侧,听到娘娘一边叫表姐,一边问汪国公害了她是什么意思……”
安帝面色如墨。
就在此时,内侍上前:“圣上,大殿下赶在宫门下钥前,入殿请见。”
「3k奉上」1
听错?梦话?表姐?水牢?大殿下及时驾到,安帝:我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