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鼓作气,使团众人进入安都城门。街上热闹非凡,茶楼上、小摊前,不乏有百姓众说纷纭。
“安国的使团啊,来赎人的吧?怎么就这么点人,真穷酸。”
“这是个王爷?跟那个倒霉皇帝是挺像的。怎么这么单薄啊,跟个灯笼似的。”
李同光率队骑在前头,杨盈则是骑在队伍中,四周皆有道众护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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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盈挺直腰板,昂首挺胸,身上的亲王气质更是让人敬而远之。
任如意戴着幕篱,坐在马车上剪着车窗缝隙,打量她久违的安都。
茶楼上,一泼皮打扮的人正坐在桌旁,他指着楼下使团队伍,对着手下说:“这么快就来了,大殿下很不开心,发了很大的火。还愣着干什么啊,还不给赶紧给远客上点见面礼?”
只一声哨声,两边的酒楼同时给向楼下的使团“进攻”,有的往下泼水,有的往下扔鸡蛋。
见两侧有异物袭来,朱殷立刻撑开油伞,替李同光挡掉全部攻击。优雅,但使团显得格外有实力。
早有准备的六道堂诸人齐刷刷解下披风,齐刷刷的旋转,让披风在空中联成一片。不断旋转的披风,不但瞬间将杨盈等护住,还将鸡蛋和酒水全都反弹回去,把酒楼上那几个始作俑者淋了个满头。
沿途的百姓纷纷叫好喝彩,那顾得上这是敌国使团。
六道堂众齐齐向他们拱手,当前的杨盈更是风姿俨然,处变不惊。
有些百姓不住地点头,颇为认可。
“这么看,这王爷进城的时候,倒是比他哥哥强些。”
「安都 四夷馆」
四夷馆是各国专设,以居四邻各国使团、外交使者。
使团众人进入院子,李同光站在门口,拱手对着诸位。

“顺利把各位接到安都,我这引进使就可以交差了。请各位在这四夷馆安住。和我们同来的礼部少卿每三天会来一次,有什么事,找他就是。”
说完,李同光转身欲走,却被杨盈喊住。

“等等。少卿三天来一次是什么意思?贵国国主难道不该马上召见孤吗?”
宁远舟示意杨盈不要再问下去,却只见李同光挑起眉,神情戏谑。

“殿下原来也知道,圣上见你,是召见啊。要见,自然会召。不召,自然是不见。告辞。”
经过任如意时,李同光顿住了脚步,低声道。

“各国使团里很少有女子,四夷馆只怕准备不周。晚一点,我会让人送些郡主和顾殿主用得着的物事过来。”

“多谢。”
李同光又压低了声音。

“有很多人见我过师父,为了不惹麻烦……”
李同光话没说完,但任如意便打断了李同光,又顺势把幕篱往下拉了拉。

“我知道,所以我在使团的正式身份只是女官。”

“少卿和我手下都可以放心,他们一个字都不敢乱说。”
李同光离开以后,杨盈才咬牙切齿地骂起来。

“我真讨厌这个长庆侯,又说要跟我们合作,可每回见了我都没好脸色,只会讨好如意姐。”

“以后殿下要专心应对的就是安国国主,至于长庆侯,不必放在心上。”

“凡敌国使臣到来,先冷上他们一段时间,灭灭威风磨磨脾气,乃是各国国主常用的招数。”
杨盈略有羞愧。

“呀,前阵子杜大人明明还讲过,可孤一急就忘了。那宁大人,依你看,安国国主什么时候才会见孤?”

“至少三五天。殿下一路奔波,还是别想那么多,早些进房休息吧。”
杨盈点头进去了房间,使团众人也纷纷卸下了行囊,门外却突然有侍卫来报。
丁辉急匆匆而来:“宁记药行唐老板求见。”
顾牧眼睛一亮,钱昭也了然只点了点头让丁辉带人进来。很快,她们便在正堂,见到了这位阔别已久的同侪。
唐寄淮一袭月白色圆领袍,带着护腕束袖,明明翩翩公子却似打手伙计。他脸带笑容,身上也一股清凉药味。

“原六道堂饿鬼道都尉,唐寄淮,见过几位大人。”
这谁?黄子?
顾牧连忙上前扶起唐寄淮,她赏识他,在安都潜伏的两个月更是彼此搀扶。
顾牧还没开口,宁远舟就看了眼钱昭和唐寄淮,轻轻咳了一声。

“寄淮,辛苦你了。”

“属下职责所在。”
唐寄淮又行一礼,尽管在安都生活多年,他也未曾忘记大梧礼数。钱昭愕然,又很快替顾牧开了口。

“唐都尉,你在信中提到的惊喜,是何人?”

“我正要与各位说,还请顾殿主、钱都尉,随我一同去宁记药行。他已恭候多时。”
唐寄淮一拱手,顾牧和钱昭面面相觑,却又心如战鼓,宁远舟一摆手。

“注意身份,快去快回。”
“是!”

出了四夷馆,钱昭和顾牧也都换上了常服,三人皆是月白色,但不管怎么看,钱昭和顾牧身上的颜色更为相似。如出一辙,更像是同一款式。
“唐老板,我们也去过宿国采购,这药断不能坐地起价。”


“顾少卿放心,小店小本买卖,从不溢价。”

“单子上的药何时能备好?”

“不急,两位大人先随我回去,我自然会算好价钱算好日子亲自送到驿馆。”

“那多谢唐老板了。”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离开四夷馆,与此同时,顾牧也注意到,四夷馆周围多了许多暗哨,大抵是朱衣卫。三人只一刹的警惕,便又继续攀谈起来。
而墙角之后,正是朱衣卫。
“宁记药行怎么会来找他们做生意?”
“应是侯爷引荐,这些年朱殷都是在宁记采购伤药。”
“说得也是。”
「宁记药行」
门上挂了张木牌,上面是唐寄淮的亲笔,“已外出谈买卖,有事请移步他家,致歉。”
唐寄淮熟稔地开了小门,一手请着两人进去,不动声色地察看周遭,这才安心地关上了门。三人进了后院,顾牧依旧掏出了腰间的蟋蟀盒,蟋蟀鸣叫,扰人心烦。
但六道堂也习惯了听这个声音,自然也见怪不怪。
还没等顾牧钱昭开口,里屋便传来了一声熟悉的问候。

“他来了吗?”
唐寄淮面带笑容,只伸手引着两人。

“惊喜,就在里面。”
心跳暴跳如雷,他们小心翼翼又胆怯地推开门,只见床上躺着一个人。他胸口绑着纱布,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好得差不多。钱昭率先认出来,脖子上戴着的月亮形玉坠,和那张熟悉的脸。
钱昭一个健步,就冲到床前。那人坐直了身子,顿时眼含热泪。
两人异口同声。

“阿明。”

“哥哥。”
顾牧泪盈于睫,回首看着唐寄淮,他只淡然解释。

“我知道天门关要打仗,就伪装成安国士兵进入天门关,当时正好李同光虏下圣上。我就去查探了天道几人的命脉,几乎无力回天,好在柴明兄弟尚有一口气。”
唐寄淮的眼神不禁落寞,望向床上坐着的柴明。

“若非保命丹吊着柴明一口气,他大抵那日就咽气了。”

“他醒来以后总说自己是逃兵,但生死有命。我救不下他们,但能救一个是一个,若是逃兵,我甘愿陪柴明兄弟回梧负荆请罪。”

“寄淮……”
钱昭陡然跪地,行了个大礼。

“多谢救命之恩。”
唐寄淮赶忙伸手把钱昭扶了起来,言语之中对顾牧多有敬重。

“不必言谢。你是顾牧的……朋友,我自然也会帮你。更何况,我也是六道堂的道众。”
唐寄淮的话也瞬间打消了他们再言谢的念头,只听唐寄淮又开口。

“对了,他暂时还走不了,箭入胸骨,好不容易吊着一口气从森罗殿救回来,但难免会落下弊病。”

“等你们要回去了,我会把柴明兄弟安全送出去。”
钱昭眼含热泪,又再一拱手。

“多谢。”
钱昭连环致谢,唐寄淮变身“胸骨箭伤转移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