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册封的旨意一家家下达,中选家开心、落选家无奈。
养心殿内檀香袅袅,明黄的御案后,皇帝正执朱笔批阅奏折。太监主管苏培盛悄无声息地上前,躬身低语:“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在外求见。”
皇帝头也未抬,只淡淡道:“让她进来。”
“嗻。”苏培盛应声退下,片刻后,引着皇后乌拉那拉宜修步入殿内。
“臣妾参见皇上。”宜修依礼拜见。
皇帝这才搁下笔,虚抬了抬手:“起来吧。这个时辰到养心殿来,皇后可是有事?”
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却令宜修心尖无端一酸。
这帝后的体面之下,终究只剩君臣奏对的疏离。自己的夫君竟觉得,自己无事便不该踏足此间么?
心中翻腾,面上,却是滴水不漏地端起端庄温婉的笑意:“臣妾是特来恭喜皇上又得佳人的。方才听闻,今日选秀,皇上可是龙心甚悦?如今宫里都传遍了。”
皇帝闻言,目光从奏折上移开,似笑非笑地瞥向宜修:“哦?朕是喜是厌,尚未出宫,消息就插翅飞遍了六宫?皇后这统领后宫的本事,倒是愈发精进了。”
宜修心头一紧,毫不犹豫地屈膝请罪:“皇上息怒!是臣妾失职!近日臣妾头风旧疾犯了,宫务才交由华妃妹妹暂管。她到底年轻不经事,虑事难周全,难免疏漏,臣妾未能善尽督察之责,请皇上降罪!”
皇后将“年轻”二字咬得极轻,却清晰地递出华妃不堪大任的暗示。
雍正目光扫过她低垂的发顶,声音听不出喜怒:“华妃年轻娇纵些,难免有女儿家性子。你既是后宫之主,如今身子好了,这千头万绪的宫务,自然该你担起来,莫要懈怠了。”
皇后心中一定,福身应诺:“臣妾遵旨,定当殚精竭虑,不负圣恩。”
皇帝这才挥手,让她起身。
款款立定,目光落在御案角落那份待定的秀女名册上,皇后温声道:“皇上,臣妾此来,也是想请示,此番入宫的妹妹们,位份您心中可有计较?臣妾也好让内务府及早安排。”
雍正靠回椅背,语气随意:“这等事,皇后按宫中旧例斟酌便是。”
宜修颔首应允,话锋却是一转,带着几分斟酌与提醒:“按例自是稳妥。只是……这其中一位甄氏秀女,臣妾观其容貌,活脱脱就是……”
语未言毕,皇帝抬头看去。
皇后将那呼之欲出的名字咽下,抬眼探询地看着皇帝:“这位份,还需皇上圣意裁夺,毕竟关联不小。”
皇帝眸色微沉,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旋即恢复帝王应有的疏淡:“只是眉眼间有几分相似罢了,却是不能辱没了纯元皇后,便给个贵人吧。”
“是。”宜修微微颔首,心中暗恨:随意便是贵人,这贵人之位可是选秀中位份最高的,那甄嬛按家室,如何担当的起?不就是靠那张令人厌恶的脸么!
同时又是免不了一阵心酸:在皇上心中,本宫还是不如纯元吗?
心思一念之间,皇后收敛思绪,接着道:“如此,连同满军旗富察氏、蒙军旗博尔济吉特氏、汉军旗协领沈自山之女沈氏三位贵人,汉军旗便有两位贵人。皇上……”
宜修语带迟疑,显出几分为难:“汉军旗独占两个贵人之位,臣妾担心……是否过于惹眼,恐引人非议,反折了两位妹妹的福气?”
雍正目光重新落回名册,沉吟片刻,顺水推舟:“皇后所虑极是。那便将甄氏封为常在,汉军旗的高位,的确不宜过多。”
“皇上圣明。”宜修眼中闪过笑意,而后迅速掩下。
然而,皇帝下一句话却让她刚平复的心湖再起波澜:“位份虽降,朕倒觉得甄氏……赏个封号也无妨。”
宜修脸上温婉的笑容有那么一瞬的凝滞,随即又努力展开,忙道:“皇上若有意赐号,臣妾便让内务府选几个上佳的字眼呈上来……”
皇帝却摇头,指尖在御案光滑的紫檀木面上虚划几笔:“不必,甄常在殿选那日,莞尔一笑,甚是清丽。便赐她‘莞’字作封号,既得其神,也算相宜。”
说着,脑中忽的跳出那日殿选时,那大胆的对视和笑容,心中一动。
目光落在名单另一个名字上,接着道:“另有一位苏氏常在,其父苏择栖前日所呈《边关互市疏》,条理分明,切中时弊,深慰朕心。其女既入宫,便一并赐下封号,取‘明昭’之‘昭’,是为昭常在。”
提及苏择栖,皇帝语气满是赞赏。
“是,臣妾记下了。”宜修温顺垂首,将眼中一掠而过的忌惮与不悦深深藏匿。
苏氏……不过是个陪衬的添头罢了。
皇帝拿起奏折:“朕还有些紧急政务,皇后先回吧。晚上……朕去景仁宫用膳。”
皇后惊喜起身,略显沉闷的打扮,这一刻仿若都闪耀起来:
“是!臣妾遵旨!皇上为国事辛劳,臣妾这就回去亲自盯着膳房,备下您最爱的菜色,静候圣驾!”
屈膝行礼告退,莲步轻移间,仿佛脚下生风,连凤袍上的金线都闪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