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张思源的生活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明亮色彩。工作室的后期工作紧锣密鼓,但他总能找到间隙,与手机那头那颗“小星星”分享碎片化的日常。
他会拍下工作室窗外变幻的云朵发过去,配文:「今天的云有点像你昨天提到的那本小说里的比喻。」
她会在忙碌的剧本会间隙回复一张堆满资料和咖啡杯的书桌照片:「正在与台词搏斗,感觉需要一点你的节奏感加持。」
他们聊天的内容天马行空,从一首冷门歌曲的解读,到对某个社会新闻的看法,再到晚上吃了什么。这种分享自然得像呼吸,不需要刻意寻找话题,每一个细微的感受都有了倾诉的出口。张思源发现,林星辰有一种奇妙的能力,她能将他那些零碎甚至有些古怪的音乐灵感,用精准又充满诗意的语言描述出来,仿佛她天生就懂得他旋律里想要诉说的情绪。
这天深夜,张思源终于将那段“深夜漫步旋律”完善成了一个结构完整的demo。他戴上耳机,反复听了几遍。钢琴与电子音效交织,营造出夜晚街道的静谧与空旷,偶尔加入的、带着些许不和谐却又很快归于和谐的弦乐,正是采纳了林星辰那个“意外转角”的建议,让整首曲子充满了呼吸感和叙事性。
寂静的凌晨,创作完成的兴奋和一种强烈的分享欲冲击着他。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打开与林星辰的聊天界面,将demo文件拖了过去。在按下发送键的前一秒,他停顿了一下,没有添加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是简单地打了一行字:
「demo.wav
答应你的,第一个。虽然还很粗糙,但想先给你听。希望没有吵醒你。」
发送成功。他看着那个传输中的进度条走完,心跳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加速。这种在深夜里将自己最原始、未加修饰的作品袒露给一个人的行为,带着一种近乎鲁莽的信任,让他既紧张又期待。
他放下手机,打算去冲个澡冷静一下。没想到,水声刚停,他就听到外面手机连续响起了几声提示音。
他快步走过去,屏幕上显示着林星辰的名字,还有几条新消息。
「!!!你竟然真的发过来了!」
「我刚改完剧本最后一段,正准备睡觉!」
「等我一下,我找耳机!」
张思源擦头发的手停了下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她也没睡,而且,她立刻就要听。
他回复:「不急,你慢慢听。我也去擦个头发。」他试图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在意。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对张思源来说变得无比漫长。他机械地擦着头发,视线却无法从手机上移开。他想象着她听到每一个段落时的表情,担心某个部分会不会太晦涩,又期待她是否能捕捉到他埋藏的小心思。
终于,手机再次响起。是林星辰发来的一段长长的语音。
张思源深吸一口气,点开。
她的声音带着熬夜后轻微的沙哑,却充满了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激动:“我的天……张思源,这太棒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开头那几个钢琴音落下来的时候,就像……就像深夜独自走在空旷的街上,月光是冷的,但心里是暖的。然后那个电子节奏进来,像是心跳声,一步一步,踩着自己的影子……到了中间你说采纳我建议的那段,对,就是那里!真的像一个转角,然后……然后看到了满天的星星!对!就是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后面的部分……好像走着走着,天就快亮了,那种熹微的光,混着夜风……结尾处理得太妙了,余韵悠长,像舍不得结束这个夜晚……”
她的语速很快,充满了感染力,最后她轻轻笑了一下:“我是不是说得太夸张了?但这真的是我的第一感觉。这不仅仅是一段旋律,它像一个完整的故事。GG,你真是个天才。”
这段长达一分钟的语音,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张思源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他从未听过有人如此细致、如此感性地解读他的音乐,而且是用这样充满画面感和共鸣的语言。她不仅听懂了,还感受到了他试图表达甚至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情绪。
那种被深刻理解的震撼和喜悦,几乎让他窒息。
他按住语音键,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任何感谢或谦虚的话在此刻都显得苍白。他松开手,删掉了打好的句子,重新按住,用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常温柔的嗓音说:
“谢谢你……这么认真地听。你描述的,比音乐本身更美。”
他顿了顿,一种冲动涌上心头,让他脱口而出:
“这首歌……我可能,有灵感填词了。”
消息发出去,夜更深了。城市陷入沉睡,而某个创作人的心里,却亮如白昼,一段因她而生的旋律,终于找到了它命定的歌词方向。这个夜晚,因为这份跨越空间的分享与懂得,变得无比珍贵。而他们之间那种无形的纽带,也在这深夜的共鸣中,悄然加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