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夫与财宝

旁白樵夫到巴格达去挖宝

奶团从前，在阿拉伯某地一个偏远的村庄里，生活着一个穷苦的樵夫，名叫易卜拉欣。他没有什么手艺，只好以打柴卖柴为生。 易卜拉欣很年轻，刚刚娶了媳妇，还没有孩子。他每天起早贪黑地劳动，祈盼着挣点钱，让老婆跟他过个舒心日子。可是无论他怎么干，日子也是穷兮兮的。 一天夜里他睡觉的时候，感到有人在叫他，并对他说： “易卜拉欣，你生活得太苦了，如果你听我的劝告，生活就会富足起来。你到巴格达去，在东城门外两米远的地方挖掘，挖到一米半的时候，就会发现财宝。这些财宝会使你和你的妻子儿女享用不尽。”

奶团易卜拉欣早晨醒来，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那个声音，就像他亲眼看着那个人，亲耳听他说话一样清晰。这实在是件令人垂涎的美事，对他这么一个家徒四壁，一贫如洗的人来说太有吸引力了。 “可是巴格达在哪儿呢？”易卜拉欣想，“我生活在偏僻的小村庄，巴格达在什么方向呢？” 接着他又驱走了这种想法，自言自语道：“我这是怎么了，竟相信一个没头没脑的梦？” 第二天夜里，那个人又在易卜拉欣的睡梦中出现了，好像还伸出手把易卜拉欣从床上拉起来，对他讲了与前一夜一模一样的话。 易卜拉欣早晨起床，极力使自己忘掉那个梦境，可是大脑已不听他使唤，一会儿又想起那个人说的话来了，就这样晕晕乎乎地过了一天，他什么事也没干。 第三天夜里，他又在梦里见到了那个人，那个人又对他说了同样的一席话。他感到，无论如何他也应该去一趟巴格达了，挖掘并获取那笔财宝，以免有人抢先挖走它。 他开始认真琢磨起这个梦境来，没有敢对任何人谈起这件事。 他卖掉每天为他驮柴的毛驴，准备路费，妻子见他行为反常，问他：“当家的，你为什么把毛驴卖掉？今后我们怎么生活？” “我不愿意去干这种又苦又累的活了，想到外面去闯闯，说不定我还能发大财呢。” 易卜拉欣打听到巴格达的方向，给妻子留下部分生活费用就出发了，路上他遇见一个去巴格达做生意的商队，便与他们一起同行。 商队在夜间抵达巴格达，易卜拉欣找到一个清真寺，当夜就在那里住宿。 第二天一大早，易卜拉欣就找到了巴格达城的东门。他站在门前，对那片地方进行了仔细研究，确定了埋藏财宝的位置，琢磨如何在熙来攘往的人群前动手挖掘。 “这如何动手呢？”他想，“会不会有官府人员来制止我？或者哪个市民过来询问我、呵斥我？要求与我平分财宝或者报告官府？” 他想啊，想啊，无论如何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摇大摆地挖掘。后来，他终于想出一个安全妥帖的办法：在埋有财宝的那个地方盖一个窝棚，他住进去。这样再挖掘地面有谁还能看见呢？ 他立即动手，找来几根树桩，作为窝棚的支柱；找来一些干草和破毯，作为顶棚；最后用几块铁皮把四周围起来。这样，一个简陋的小窝棚就盖起来了。 白天，他出去找些活计，挣钱糊口；夜晚，他回到窝棚，在里面歇息。逐渐地，人们习惯了这个窝棚和它的主人，小窝棚变成巴格达城东门一件正常的、不再引人注意的东西。这时，易卜拉欣才开始考虑如何挖掘财宝。他买来工具，放在窝棚里，当夜间人们都入睡了，城门前没有过往行人时才动手。 易卜拉欣激动地挖着脚下的地面，很快就挖到一米半深了。可是他什么也没有发现，他有些失望，又挖了几公分，仍然没有见到财宝的迹象。他想，财宝也许在哪一个角落里？于是又把坑扩大，直到把窝棚里的土地都挖遍了，也没发现什么东西。 他的希望破灭了，后悔自己太冒失，接着又谴责自己怎么能相信梦境？怎么会对梦境抱有妄想？ 易卜拉欣掩埋了被他挖掘的土坑，带着绞心的烦恼、痛楚和失望离开了窝棚。他在市场逛荡，看见有人卖葡萄，便买了一串。他想吃，可是在什么地方吃呢？他可不想回到那个泯灭他的希望，充满他愚蠢行为的小窝棚了。 他决定到清真寺去，在那里吃完葡萄以后做祷告，或许向神灵祈祷和叙叙心里话会减轻他的烦恼。 他找到一座大清真寺，走了进去，环顾四周，发现只有一位年迈的老人躺在清真寺的一个角落里闭目养神。他暗想：“我的这串葡萄很大，我何不过去请老人和我一起吃？我对他讲讲我那倒霉的梦境，也许会在他那里得到慰藉呢。” 这是一个美妙的想法。易卜拉欣快步走过去，向老人问好，老人回问一声，坐起身。易卜拉欣在他旁边坐下，拿出葡萄分给他一半。老人接过去，边吃边与樵夫聊起来。 “看样子你是外乡人，从什么地方来的？” “从很远的一个小乡村来的。” “来做买卖还是找活干？”

奶团“都不是，是受了梦的启示到这里来的。” “什么梦？” “有一个人连续好几晚出现在我的梦里，让我到巴格达来，在东城门外两米远的地方挖掘。他说我能在这个地方挖到财宝。我满怀希望来到巴格达，在他指示的地方挖了很长时间。可是什么也没挖到。我的希望一下子就破灭了，我烦恼得白天不想吃不想喝，夜晚睡不着觉。” “你不能这样生活，年轻人，”老人说，“怎么能对梦境这样认真？我年轻时也做过这样的梦，可是我并没有像你这样轻率地去冒险。” “你也做过这样的梦，老伯？”易卜拉欣迫不及待地问，他希望老人把那个带有安慰性的故事讲一讲，使他开开心。 老人说：“我像你这么大年龄的时候，也做过这样的梦，现在我还记得清清楚楚。我记得一天深夜，好似一个人来到我身边，轻声唤我的名字，对我说：‘你从巴格达出发，一直往西南走，找到一个叫艾什库的小村庄，再在村东头找到一个叫马哈利的人家，他家的驴棚下面埋着许多财宝。这些财宝可以使你成为一个富翁。” 易卜拉欣听到这里，不禁一惊，老人提到的这个在巴格达西南方向的叫艾什库的小村庄不就是他的家乡吗？住在村东头的叫马哈利的人不就是他的父亲吗？只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 只听老人继续讲道：“早晨我醒来，那个梦境一直跟着我，就好像那个人真的面对面地和我谈过这件事一样。不过，我没有在意，后来几天，这一梦境连续出现，我很纳闷，但一直没有动过去挖掘的念头。” “为什么你没动过这念头？”易卜拉欣问。 “你想想，小伙子，我在什么地方，艾什库村在什么地方？我在巴格达，它在边远偏僻的山区，距离多么远！再说，我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跑到人家的驴棚里去挖掘？还有，即使我真的拿到了财宝，难道能逃得过众乡亲们的眼睛？假如我躲过了乡亲们的眼睛，又怎能躲得过强盗们？这些财宝说不定会招来许多灾祸呢。与其那样，我还不如无忧无虑地靠劳动活着。” 易卜拉欣觉得老人的话有道理，他的烦恼减少了一大半。 “巴格达之行的确愚蠢，”他想，“这么大的一座闹市，它地下的财宝怎么能轮到我？可是我自家驴棚下的那笔财宝我说什么也不能放过！” 发财的渴望又在易卜拉欣的心头涌起，他站起身，向老人告别。他要尽快返回家乡！

旁白樵夫在自家挖出了财宝

奶团易卜拉欣很快找到一支去西南方向的商队，与他们一起上路了。 不久，他回到家乡，妻子高兴地欢迎了他。妻子满以为丈夫会给她带回许多钱和礼物，谁知他却破衣烂衫，两手空空，身无分文地回来了。她犹如挨了一棒，心里很不痛快。 易卜拉欣感觉到了妻子的不快，他想：“我何不借这机会跟她吵上一架，把她送回娘家？财宝的消息万万不能泄露出去，如果一不小心被人知道了，麻烦事就会来了。女人是最靠不住的，她一得意就会喜形于色，见人就想说。” 于是，他找碴大骂妻子，说她只认钱不认人，说她如果嫌他穷就趁早滚蛋。妻子心中本来就有怨气，又没头没脑地挨了一顿骂，就哭闹起来。妻子气愤之下要回娘家，这正中他下怀。他把她送到娘家，对她父亲说： “她生了我的气，嫌我穷，和我又吵又闹，我准备让她满意。她先回来住些日子，等气消了，我再来接她回去。” 易卜拉欣回到家，把驴棚里的粪便和脏物铲到一边，就着手挖掘起来。他选在白天挖掘，这样，铁锹和镐头碰击土地的声音会随着白天的嘈杂与喧嚣自行消散，假如夜间挖掘，响动会随着夜风在宁静的空气中飘荡，就会引来许多耳目。 他不停地挖着，每时每刻都希望他的镐头碰上财宝，可是挖了好长时间也没见到什么东西。他开始不安了，大脑乱哄哄的，没个头绪，其实这时他才挖了将近一米深。 他机械地挖着，衣服已被汗水湿透，他不敢想象如果这次再挖不着财宝他该怎样活下去。忽然，镐头挖出了石灰，这一迹象使他心跳不止，因为他听人们说过：“财宝与石灰在一起。”为什么，他不知道，一般人认为石灰可以使财宝和装有它的器皿避免生锈和腐烂。 石灰出现以后，希望之光又在易卜拉欣心头闪烁。他挥动臂膀，抡起镐头，挖得更起劲了。不大工夫，他就看见了一个被盖得严严实实的大坛子。财宝就在这个坛子里。 易卜拉欣打开了坛盖，只见里面都是黄澄澄的金币，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惊喜得瞪大眼睛，既而又紧张得透不过气来。他好像看见了富裕生活的光彩，又似乎感到大祸就要临头。他忽而想象今后的生活会像天堂一样美，忽而想象他的周围布满强盗、妒忌者、恶棍和骗子。 “无论如何，”易卜拉欣想，“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花钱更要小心，不能大手大脚。” 他心中七上八下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动手想把坛子搬出地面，可是坛子太重了，他怎么搬也没搬动。后来他想了一个办法，先把坛里的金币拿出一部分，等坛子搬出地面再把它放进去。 坛子终于被搬出来了。易卜拉欣想找一个安全可靠的地方放坛子，找了好半天才发现，只有楼顶上那间低矮的小房最合适。因为它狭窄、阴暗、凄凉，没有一个人愿意进去，也没有一个人会想到里面藏有财宝。

奶团他放好坛子，赶紧回到驴棚掩埋土坑。坑填平了，他又把驴粪、草料和一些脏物盖在上面，恢复了原状。 可是只过了一夜，易卜拉欣又觉得把坛子放在楼顶上不可靠了。他认为，财宝放在楼顶上，他就免不了常上去，常上去就免不了被人发现，发现了就会出麻烦。想来想去，觉得最好的办法还是把它送回地底下。他可以先从坛子中取出一年用的钱，用完了再刨开地面拿。 好，就这么办！可是地方选在哪儿呢？他左思右想，觉得再也没有比驴棚更合适的地方了，于是又铲开驴粪，挖了一个将近一米深的坑，把坛子从楼顶上搬下来，放进坑里，然后掩上土，盖上脏物。 易卜拉欣把一切安排妥当，就去城里买了一头毛驴，拴在驴棚里。然后他去了妻子的娘家。妻子见他主动来接自己，非常高兴。回到家，他对妻子说： “其实我去巴格达还是挣了一些钱，你看我不是买回来一头毛驴吗？以后我还是干我的老本行，夏天砍柴，冬天割草。” 妻子也愿意他这样做，她说： “以前我们用汗水换取口粮，生活得不是很安宁吗？只要我们有健康的身体，就不愁没有生计。” 易卜拉欣像往常一样每天赶着毛驴去山里砍柴，然而那坛金币却使他终日心神不安。白天他经常嘀嘀咕咕，自言自语，夜晚则害怕金币失窃，甚至担心魔鬼启示一些冒险者来挖掘他的财宝。一旦这种念头闯入他的大脑，他就会被惊醒或者根本不能入睡。 有时，他正在撒哈拉砍柴或者割草，突然想起什么，立即拾起东西往家跑，直到看见驴棚内毫无变化才放下心来。 易卜拉欣这样心惊胆战地生活了几年。每当他的钱用光，他就找个借口把妻子送到娘家去，然后再挖出坛子，取出够一年用的钱来。他不敢无拘无束地花钱，害怕左邻右舍看出其中的秘密，因此每次从坛里取钱，他只取出很少一部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易卜拉欣开始装病了。他逢人就讲，他浑身疼痛，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只好每天在家干些轻微的活计。 他成年累月地不去砍柴，人们开始奇怪了：这位樵夫很少劳动且又多病，如何生活？如何养活妻子？他们找不到答案，只好用各种猜测解释他的生活之谜。 易卜拉欣佯称的病名越来越多，他停止了一切劳动，声称自己的体力实在不行了，只能干一点力所能及的小事，比如管理、放牧他的驴啦。噢，他对驴关心的程度是当地任何一个驴主人望尘莫及的。人们当然不知道其中的奥秘，更不知道他对驴异乎寻常的关心——清除粪便，打扫脏物——是为了隐藏在它蹄下的那坛金币！

奶团然而有一天，易卜拉欣真的病了，恐惧和不安日夜伴随着他，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坏。他认为自己还年轻，不会过早地离开人世，因此只字不向妻子泄露关于财宝的秘密。 病情越重，易卜拉欣对财宝越放心不下，他决定不到弥留之际绝不把这件事告诉妻子。 这一刻还是来了，他躺在病榻上，已经奄奄一息。可是他太留恋生活了，错把死前的那阵痛苦当成了暂时的，以为很快就会过去。痛苦一直继续着，越来越剧烈，直到他的舌根发硬，不能说话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真的要与生活告别了。他想把财宝一事告诉妻子，但张了几次嘴，也没发出声音；他想打手势，手也抬不起来了。 樵夫死了。那坛金币还没用去一半他就离开了人世。金币仍然埋在他家的驴棚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