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正午是燥热的。

　　“桉桉！你又去哪儿了？！不是说好了一起复习的吗？！物理竞赛只剩下一周时间了，我就指望着你给我讲题呢！”山茶正穿梭在一中校园，寻找她那个爱“玩消失”的朋友——温屿桉。

　　“等下，我还没吃完饭呢。”电话里，温屿桉正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饭。

　　“那你快点！”挂了电话，山茶干脆找了个长椅坐下来。

　　校园里花开的正茂，没有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

　　这一年，山茶17岁，正值高二大好年华。

　　在这个时候，最盛行的，就是早恋、打架、不学无术...

　　她绝不会成为那样的人，她还有病重的母亲等她照顾。

　　...

　　“山茶！我来啦！”良久，不远处才传来温屿桉的声音。“你带书了嘛？”

　　“带了，还带了一些试卷。”

　　她们去了图书室

　　因为是中午，图书室人不多，也格外的安静，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两人随便找了个座位便坐下了。

　　窗户半开着，不知何时起了一阵风，山茶的发丝在风中飘荡，又胡乱落下。

　　“听懂了吗？阿茶？”温屿桉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指着书上那些繁琐的解题过程询问道。

　　山茶虽记住了步骤，但也只是个大概，对于思路和理论还是含糊不清。

　　她没说话，只是点点头，一会儿又摇摇头。

　　“算了吧，都要上课了，一会儿再讲。”

　　走在楼道里时，她捧着一摞书，很重。

　　她和温屿桉都在一班，那是为了让好学生冲刺进那些“985”、“211”大学专门设立的班级，这里都是些尖子生。一班教室原本是杂物间，后来才被改成班级，在楼道的最里面。

　　路过六班时，里面传来打闹声和叫喊声，以及一些起哄声。

　　“厌哥，上次那小姑娘呢？分啦？”其中就传来这样一句话。

　　温屿桉还是改不了她八卦的毛病，忍不住把视线移了过去。

　　“怎么？你喜欢？”最里边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身穿黑衣黑裤的少年。

　　少年逆着光，山茶只能看到他模糊的侧脸。

　　他微微弯唇，阳光下笑得灿烂，余光瞥见她时又转过脸，清澈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里尽是数不尽的温柔。

　　她看得整个人都呆住了，一眼沦陷。

　　“阿茶，我知道他们，坐着的叫白厌，是一中出了名的混混。站着的叫邹洴，白厌他小弟，都是买分进来的，还有一个叫什么晨的吧，都不咋地。”温屿桉抚上山茶的耳朵，轻声说道。

　　“可是...他看起来不像是那样的啊……”山茶想着，但不敢说

　　回到教室，这节是物理课。

　　在这个班级，除了山茶，几乎所有人学习都不错，不过是山茶当初刚好考到年级第五十，过了尖子班的名额而已。

　　上课时，山茶有很多知识点不懂。

　　她和温屿桉是同桌，有不会的就会问她。

　　物理老师可能误会了...

　　“山茶，你给我站起来！你不学别打扰人家温屿桉？”

　　她有一瞬间愣住了，半晌才站起来。

　　“你怎么回事？成绩成绩提不上去，上课还不认真听讲，你再这样我就要请家长了。”

　　山茶没说话，仿佛是默认了物理老师说的话。

　　“老师...小茶她没...”

　　“林老师，我听见她们说话了，是您讲的有点快了，山茶听不懂去请教物理课代表了。”山茶身后一个男生站起来。

　　他和山茶并不熟悉——他叫淮川，次次年级第一。

　　唯一一次，输给了曾经的白厌。

　　……

　　“他为什么帮我说话。”山茶这样想着。

　　她向来不被人认可。

　　“这样啊，那好吧，听不懂要和我说，这算什么事。”物理老师有些尴尬，再也没说什么。

　　...

　　温屿桉伸着懒腰走出教室门口，对山茶说:“这一节课下来好轻松啊。”

　　山茶倒是很泄气，她一个普通班小透明，现在整日和尖子生待在一起，最好的一科也就是物理，能考110多分。

　　“嗐，你倒是挺轻松的。”

　　……

　　无论怎样，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告诉山茶:“不要放弃”。

　　因为穷，山茶每天放学后都会去附近的网吧兼职。

　　她也总会带很多卷子来这里。

　　“厌哥，这家网吧我看不少人来，进去看看呗。”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白厌扯了扯嘴角，“你想去就去呗，我随意。”

　　山茶意识到，是六班那帮人来了。

　　不过她在网吧总能遇到不少混混，也算是见怪不怪了。

　　邹洴大步走过来，甩了张红票子，“美女，一个人多少钱一小时啊。”

　　“两块，一百块钱能办张会员卡，或者存起来以后来再用。”山茶抬了抬头，又继续做卷子。

　　邹洴回头看了看白厌，白厌也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办一张吧。”

　　“...”

　　这家网吧没有固定的下班时间，最后一个客人走了以后二十分钟内没有再来客人就关门。

　　因为生意不算好，也不算坏，山茶一般11点左右就关门休息了，但今天这帮人玩到深夜也没走。

　　山茶抬头看了一眼，其他人都在打游戏，只有白厌在一旁坐着。

　　他怎么不去打游戏？

　　山茶疑惑着，自己能写的卷子也已经写完了。

　　白厌对别人的目光十分敏感，她觉得他似乎是顿了顿，然后又朝山茶这边看过来。

　　山茶对上了那双眸子，清冷的眼神中有几分不屑，和中午路过六班门口时看到的那张脸判若两人。

　　白厌最擅长的就是这些—用阳光把自己包装的很干净，再去接近别人。

　　最后在阴暗的地方暴露本性。

　　她还是很清楚的。

　　她永远看不起这种人，于是便再没有那种悸动。

　　但中午时那惊鸿一瞥，她永远无法忘记。

　　一个“肮脏”的少年望向“纯洁”的少女。那种说不上来的感受，让山茶心里荡起层层涟漪。

　　山茶低下头，心里想着：他...看上去挺干净的。

　　她并不了解他的过去，也不会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瓜葛，所以才没有去管。但好久好久过去之后，在未来的每一天，她总是能想起那天中午，她走过那个传闻中“最烂的班级”时看见的那个逆着光笑的灿烂的少年。

　　半晌她才回过神，而白厌似乎已经在柜台前等了很久了，周围的人也都在看她。

　　“想什么呢？这么投入，我叫你好几遍了，唐僧念经都知道出声呢。”

　　这话白厌刚一说出口，就引起周围一阵哄堂大笑。

　　山茶一瞬间羞红了脸。

　　她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笑的。

　　她几乎是囧着脸，嗓音又柔又软，甜甜的，却透着一股狠劲：“请安静一下，您有什么需要吗。”

　　白厌拿过邹洴手里那张卡递给她，“多少钱？自己扣吧。”

　　山茶算了一下，这群人在这花了小40。

　　她在机器上面扒拉了几下，随即出来几串小票，就算是扣完了。

　　“好了。”她把卡递给白厌，依旧没有抬头。

　　“这么高冷啊。”

　　少年都不知道抬一下眼。

　　山茶微微怔住了。

　　这么久以来，还从没有人说过她“高冷”。

　　她向来是很好亲近的，因此交了不少好朋友，虽然目前没什么联系了。

　　而现在，这个不学无术的“混子”，竟然说她高冷。

　　“我哪里高冷了？”山茶抬头，再次对上了他那双漆黑的眼睛。

　　白厌没说话，笑了，笑得很坏。

　　出了游戏厅，白厌一行人去了一家没关门的烧烤店。

　　他算是记住她了，只需要一天，几次简单的对视，足够了。

　　少年捏着透明玻璃杯晃了晃，里面盛着啤酒。

　　“厌哥，今天打算去哪里混啊。”

　　“随便。”少年将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今天没意思。”

　　“嗐，哪天有意思啊，只不过是白爷爷您兴致高罢了。”穆晨不怎么会说话，不过白厌也不会和他计较。

　　白厌想想也是，每次都是他说去哪，其他人就是他娱乐世界里的npc，还是头一次让邹洴这群人做主。

　　邹洴喝了口果酒，“我觉得啊还是ktv好玩，可惜缺了几个妹子。”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了山茶。

　　“哎，你们说刚才网吧那个小姑娘是不是也挺好看。”

　　周围人看到山茶就想到这一点了，山茶头发因为轻微的营养不良是偏棕色的，鼻子和嘴巴小巧又精致，眼睛不算太小，也没有太大。但搭上小鼻子和小嘴巴也不会很突兀。在男生眼中她长得还是很乖的。

　　只有白厌没想这些:“你没事讨论人家小姑娘干什么？”

　　“嘿嘿，就说说嘛。”

　　白厌不是那种爱开黄腔、议论别人的男生。

　　虽然他也抽烟打架喝酒，但还是很道德，很有分寸的。不会找女生搞暧昧，不会早恋。

　　他才不想做那种欺骗感情的渣男。

　　不想成为第二个白季辉。

　　“嗐，我就随口一说，厌哥别生气嘛。”邹洴意识到白厌可能不高兴了，连忙接话道歉。

　　白厌勾唇“我什么时候说我生气了？”他笑得坏坏的。

　　这话倒是把邹洴整不会了，没再说话，简直像找个地缝钻进去。

　　白厌倒觉得，论好看，还得是山茶那双眼睛。

　　清澈、明亮，能装下全世界。

　　只是许多年后他才明白，她的眼里不只有全世界，还有他。

　　他早已身陷地狱，可是，一个女孩儿出现，把他拉上了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