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去医院看梁婧了?”
收到消息的宁理回身看向常征。
常征立刻放下杯子皱眉看向他。
“……梁婧当场给她们表演了一个裸奔………”
常征无语的闭上了眼,他后悔了,后悔不该一时冲动提起梁婧,现在赵宜臻看到自己生母这副模样,心理不知道该有多难过。
当天下午,常征就带着那个多次尝试和赵宜臻沟通无果的心理医生去了郑意浓家。
赵宜臻看着他,悄悄咬紧了牙关。
她现在无法站在10岁小孩赵宜臻的角度看待或思考她不久前经历的一切,所以无法再伪装10岁幼童,其他人最多觉得是受了刺激,性格改变,但在专业的心理医生面前,还不立马原形毕露。
她深知,赵家倒台对她来说绝对是一个极大的打击,自己现在绝对是受到巨大创伤的状态,看心理医生是一件正常的事,绝对存在心理问题,但自己其实是一个老灵魂这件事,她该如何遮掩?
常征疼她是肯定的,所以被三番五次请来给她看病的这位医生也绝对不是什么酒囊饭袋。
这次赵宜臻已经没有理由再逃避了,必须要解决了。
“咱们俩又见面啦~最近生活中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事能跟我分享一下吗?”屡败屡战的医生再次用力扯起一个友善的笑,对赵宜臻招了招手。
赵宜臻懵懂的歪了歪头,“开心?她一直在沉睡,这个问题大概得等她醒来再回答你。”
心理医生也歪了歪头,然后表情缓缓凝固。
……………………
两个月后,赵宜臻终于获准探视了赵鹏超。
四目相对,赵宜臻在尽可能让自己的眼神冷漠一些,而赵鹏超却是毫不掩饰的满眼哀伤与沧桑。
心理医生最终判定赵宜臻因重大创伤出现了人格分裂,主人格目前极少出现,现在常出现的是一个二十二岁的成年女性,名字也叫赵宜臻。
想来赵鹏超早已得知了这个消息。
赵宜臻看过这部剧,原本的赵鹏超,即便最后被捕,依旧眼神锐利脊背如山峦般坚毅,洒脱沉稳,颇有些枭雄的味道。可如今,他似乎是刚刚变成山峦的海底,从不见天日的幽幽深海,陡然变成离天空咫尺之遥的山脊,还没来得及繁衍新的生命,身躯上还累积着厚厚的水底生命遗骸,满目生命的沉重与苍凉。
他依然是那样深情的看着他最珍重的人,只是眼里多了很多红血丝,黑眼圈明显,似乎连皱纹都多了好几根,加上没有及时刮掉的胡茬,让他看起来颓废了很多,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而赵宜臻,心脏撕裂般疼痛,她觉得此刻她大概应该眼神哀痛的向四哥诉说她的思念,抱怨她受到的伤害,诉说她有多难过,可她现在连思念的表情都做不出。
眼前的画面突然有些模糊,有东西顺着脸颊滑落。
赵宜臻伸手摸了摸,是眼泪。
这一瞬间,她仿佛真的成为了10岁的赵宜臻,看着那个最爱她的人,在玻璃另一边无声的倾诉着他浓郁如山雾的感情。
可这样的感觉终究只是转瞬即逝,赵宜臻依然平静的目视前方。
“她一定很爱你,因为我的心真的很痛。”
赵鹏超眨眨眼,泪水从眼眶满溢而出,声音有点哽咽,“臻臻,是我对不起你。”
“确实,你确实对不起她,但她从没怪过你,因为她爱你。”
空气粘稠而压抑,两人相对无言良久后,赵宜臻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其实这几天纪念来看过她,她还活着,但纪虑还是因为违法操作期货被捕了,韩亚也还是死了,依然是自尽,这些新闻曾报道过。可是那么大一个犯罪集团的首脑,少sha一个人,对赵鹏超刑罚的减少根本杯水车薪。虽然等真正判下来还需要很久,但情况可以预见的并不乐观。
他若不死,那些因他而死的人该怎么瞑目,赵家不倒,那些苦赵家久矣的人们该怎么活。
这半年,她和郑阿姨不断整理名下资产,练习英语,计划到境外生活。早在赵家崩盘之前,赵鹏超就已经将她的户口转移到了郑意浓的户口本上,在法律上,她们其实早就是母女了。只等一切准备就绪后,她们将会离开这里,既方便打理资产,也能彻底摆脱赵家的阴影。
赵鹏超早就已经为她铺好了后路。
明明脚下已是坦途,但心脏却很痛,痛得赵宜臻觉得自己几乎要站不稳。
然而才刚跟着常征走到门外,她就被一个香香软软的人扑了个满怀。
“你终于出来啦!我等你好久哦~我好想你啊~”
听这声音,居然是陈盈盈!
常征在旁边皱起了眉毛。
赵宜臻歪头向他介绍道:“这是我朋友。是香港商人陈太的女儿。”
两人互相象征性的点了点头,算打了招呼。
“你怎么在这?”赵宜臻很疑惑,她这个千金大小姐,不在她的国际学校里享受全英环境小班教学,怎么会来找她一个家里公司暴雷全家进局子的孤儿。
“我这不是想你了嘛,你不来看我,我就来找你啦。“说着就挽着小赵的胳膊走向路边的一辆车,透过车窗,赵宜臻看到了里面的郑阿姨,“我们回去吧,我给你买了好多礼物,我叫了厨师在你家准备餐点,我们回去就可以吃晚饭了。”
赵宜臻回头看向常征,跟他告别后,便转身上了车。
家里,一个个礼物盒堆在角落,侍者站在一旁,一盘盘精致的餐点摆在餐桌上,三人和陈盈盈的助理一起坐在桌边,简单的聊着天,主厨还特地将黑松露碎从她头顶洒下,作为祝贺她重获新生的简单仪式。
本身就昂贵的食材经过名厨的烹饪变成珍贵几十倍的菜肴摆在面前,还有那昂贵的东西像花瓣一样纷纷落下,赵宜臻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刚刚回到赵家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也是像今天这般众星捧月。
陈盈盈握着赵宜臻的手,神色诚恳又认真,“臻臻,跟我一起去香港生活吧,离开这里,我妈是首富,我会保护你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短暂思量后,赵宜臻的视线在空中与郑意浓相遇,两人心意相通。
眼波流转,赵宜臻眼神闪着莹莹光点,看向陈盈盈。
“好。”赵宜臻微笑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