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9 星巴克的陌生男子

“阿文哥，我是真的还不起钱了。您放过我吧，您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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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我们以为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会发生

请一定要记住这句话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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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比如，曾经我以为，

“自杀”这样的词汇，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张真源和陆晚吟这二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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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是黏着姐姐一起睡的

我抱着我的枕头，敲开了姐姐的房门，请求今晚想要陪着她

或者更准确地说，我想要她陪着我

内心突如其来的恐惧和一阵说不上源头的不安，让我无法接受这个周末看不到她，哪怕就一个晚上

我知道一定是发生什么了

这个无止境地瞎猜和瞎想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几乎要被逼疯……我不想自己吓自己

所以我必须想办法弄清楚这件事

姐姐一定是遇到了一些很糟糕的事情，或许与她的感情有关，又或许与她的事业有关

她和哥哥的那个小公司……还好吗？

难道是，因为公司经营不善，所以姐姐才那样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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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心里藏着事，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好。

翻来覆去，半梦半醒，甚至还在梦境里小声地哭泣

陆晚吟拉亮一盏床头的小灯，一边唱歌，一边哄我睡觉

她身上好香，是我记忆中最迷恋的味道。

陆晚吟在清唱《认输》，这是一首老歌了。

曾经我哥很喜欢听，严浩翔哥哥也很喜欢

“乌云如胶似漆的

粘着雨滴

暴风还记不记得

天本是惬意

磨平的脾气

反感的情绪

是不是会有委屈”

……

陆晚吟一定很想很想很想张真源

才会想他想到，光是唱着这首他生前最爱的歌曲，都会泪湿眼角吧

………

她哭了，嘴里轻声念了一句

我彻底地昏睡了过去，沉入了梦乡

在昏睡过去的最后一瞬

我似乎看到了陆晚吟那对漂亮精致的锁骨处，有几点不很明显的、淡淡的

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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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2:15分

陆晚吟坐在空旷的阳台上，拿着安静的手机发呆。

她把头枕在一只抱抱熊上，看着窗外的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歪歪扭扭地流淌，那些雨水就像眼泪一样

她偶尔抬起手，用手机拍下黑蒙蒙的夜空，风把她的头发吹乱贴到脸上

寒风把窗户玻璃吹出一道又一道透明的痕迹来

陆晚吟单薄纤细的背影显得孤单又落寞

宋亚轩侧着脸，把手放在陆晚吟的左侧肩膀上，轻轻地拍着，他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格外心疼

陆晚吟依旧一言不发。过了很久，她才闷闷地说了一句

严浩翔则是叹了一口气。他伸手把陆晚吟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边，思忖了片刻，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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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浩翔靠过去，揽住陆晚吟的肩膀，把她轻轻地拉向自己，两颗脑袋紧紧地靠在一起

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

就像他俩五岁那年，他安慰不想去上幼儿园的她那样

五岁那年，一个五岁的小朋友把一张小脸皱得跟苦瓜似的，嘴角一撇，对另外三个五岁的小朋友说道

“我不想去幼儿园”

另外三个小朋友学着大人的模样叹了一口气，煞有介事地说:“我也不想去”

但是过了一会儿， 小浩翔总是会突然振作起来，先是拍拍自己的胸膛，对剩下的三个小朋友很是豪气地说道

“别怕，没事”

“走，咱不去幼儿园了，我带你们去买糖葫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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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晚吟轻轻地点了点头，垂眸，滚烫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滴到了严浩翔的手背上

他们四个东倒西歪地躺在客厅沙发上，一起望着窗户外的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的灯火，像一团熄灭的火堆里残余的红星

好像他们的生活也是这样，只剩下了一堆灰烬，和几颗零星挣扎着的火点

为什么人活着这么累，这么艰难啊

陆晚吟抬起头，擦掉从眼里滚出来的眼泪，发现它们在她脸上留下的泪痕，迅速地被滚烫的体温蒸发掉了

她忽然幽幽地叫了他们一声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夜晚，南川市的降雨规模会这么大

无数磅礴的大雨击打在摩天大楼的玻璃外墙上，整个城市像是被大水包围的遗迹一样，灰蒙蒙一片

外面的冷风像是水银般得倒灌进温热的胸腔里

陆晚吟平静地看了一眼身边自己的这三个最好的朋友

她望着他们仨，也不说话，眼睛里像是起了雾一样，看不清楚。

后来严浩翔看清了，那是一层薄薄的泪水

她微微张开唇，痛苦地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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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得还算安稳，一觉睁开眼，已经是上午八点半了

迷迷糊糊中，我从被窝里伸出手，摸了摸身旁的枕头，冰凉而空荡，早已没了留下的体温

我一个激灵瞬间睁开了眼睛，吓醒了

浆糊似的脑袋顷刻间就清醒了过来

姐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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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厨房里找到了正在忙活早餐的陆晚吟，她嘴里还哼着小曲儿，仿佛很欢快

可出乎我的意料的是，那天醒来之后，一切似乎又归于了平静。

除了依然可以在亚轩哥哥等人的脸上，时不时地看到明显担忧的神色之外，没有发现其他的不对劲

我们照常过了一个相对快乐的周末

陆晚吟带我去了商场，为我购置了不少的生活用品、学习资料，以及好看的衣服和鞋子

周日晚上她借了齐思甜的车，送我回学校上晚修，我就发现她的情绪似乎已经恢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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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副驾驶上，我的余光总是忍不住地瞥向陆晚吟，以倾慕和怜惜的视线追逐她的侧脸

在隐隐的光芒中，柔软温润的脸庞，一头秀发柔柔地披下来，内扣的发尾漾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今天她涂的口红色号也特别温柔，恰到好处

我忽然好想抱抱她

即将分别五天的不舍和难过的情绪一下子从心底里涌上来

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明明，我之前真的不算很黏着姐姐的……

她稳稳地把车停在了我的学校门口，熄了火，才转过脸来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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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过去，雨虽然不再下了，但是天气降温得厉害。

空气中带着一种湿冷，是那种能透过温暖的皮肤，直直地沁入我们骨髓的冷。这是南川独一份的天气

我们下了车，陆晚吟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把双手窝在嘴边，哈了一口气

接着又搓了搓她的手，最后把我的双手牵了起来，紧紧地圈在她温暖的手心里

她的手不大，但真的很温暖，莫名让我感到安心

校门侧就有一家Starbucks，她把我的行李寄放在门口保卫室，然后带着我走了进去

这次她是牵紧了我的手，放进了她的外套口袋中取暖

陆晚吟今天穿着是一长款毛呢卡其色风衣。简单的设计却不妨害细节上的别致

加上一些精美的饰品做装饰，将她的身形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使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了妩媚、优雅的女人魅力

不过，我不记得晚吟姐姐买过这样的衣服。

或许，这是别人送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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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陆晚吟提着两杯咖啡朝我走来，把其中一杯加了糖、也加了奶的卡布奇诺递给我，轻轻地说，

我接过，点了点头

她笑着抬起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就像是之前曾经无数次那样

那双白皙细腻的、骨节修长的手，散发出了干净好闻的类似糖果的味道

我忽然很想哭

她送我送到宿舍楼下，朝我挥挥手，就要转身离开的前一刻，我再一次地叫住了她

过了大约三十秒，她才慢慢地转过身来

——她的侧脸在路灯橘色的灯光下，显得又立体，又孱弱，像是轻轻地捧着也会碎

我似乎还看见了她的眼睛里略过了几丝难以察觉的悲痛

风吹过陆晚吟的眼睛，她的眼眶变得发红

她垂下眸子，微卷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了淡淡的剪影，我看到她张开了嘴，但是声音小的我只能看她的嘴型

她说

她站在原地注视着我，目光中盛满了温柔

声音依然清甜，只是不知为何，好像有一点沙哑

其实，我应该相信姐姐的，不是么？

她那么坚强，那么乐观善良

我们一同经历了失去我哥那件事

——她当时已经是伤心欲绝到几乎丧失生的希望了

可我们依旧坚强地熬过来了

我们依旧过得好好的

只要人活着，一切都有希望，办法总比困难多

这些都是姐姐曾告诉我的

我不知道她遇见了什么事情，可以难过成这样，但我相信她一定有办法，一定可以熬过去

就算发生了天大的事情，她身后还有我，还有浩翔哥哥，亚轩哥哥，木一姐姐

我们都是她最坚强的依靠

而她也是全世界最坚强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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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我仿佛真的成功地说服了自己，挥手跟她告别，然后走进了宿舍楼

而我并不知道的是——陆晚吟一直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一步一步走远的身影

一点一点，在她的视线中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点，直到拐了个弯，上楼，彻底地消失不见

她抬起头，早已是满脸的泪水

就在刚刚，几分钟之前，在排队买咖啡的时候，她给一个陌生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你可以过来接我了。”

发完那条信息，陆晚吟就像个死人一样，好像在一瞬间失去了任何知觉

她仿佛听见了不知道从哪个地方，传来的鬼魅般尖厉的笑声

而她一点救自己的办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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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知道嘛，

生活有的时候啊，会在轻轻地把一颗炸弹放到你的手心里之前，早已将一张诅咒符，贴上了你的后背

许多我们以为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会发生

请一定要记住这句话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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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在那些痛不欲生的日子里，我曾无数次地回想起这一幕——

我哪怕就回头看她一眼

就一眼

我会不会就能发现什么

或者我跑上去拼命地拉住她，阻止她前往那家Starbucks

我早就应该想到的，我们家经济比较紧张，晚吟姐姐怎么可能会有钱，买得起那样的一条价格不菲的裙子

…………

那最后的结局，会不会就有所不同

可我就这么错过了

还快乐地像一个傻子

或者说，一个瞎子

我就那样睁着眼睛，看着白玉兰一步一步地，走向罂粟，看着她一点一点地被罪恶与无尽的肮脏包裹，坠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所以，我才是那个杀人凶手，不是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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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