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冰冷的汗珠瞬间从萩原研二的额角渗出，滑过紧绷的下颌线。心脏在厚重的防爆服里疯狂擂动，几乎盖过了对讲机里松田阵平骤然拔高的、带着撕裂般惊怒的吼声：“萩！怎么回事？！喂！回答我！萩原研二！”

“计时器……重新启动了！”萩原的声音异常干涩，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甚至比之前更快、更精准。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灌顶而下，但多年训练和身为警察的责任感在千钧一发之际压倒了它。

他不能停，更不能错。周围队员粗重的呼吸声在死寂的空气中格外清晰，每个人都死死盯着屏幕上那重新跳动的、鲜红刺目的数字——从短暂的停滞直接跳到了令人窒息的个位数。

“4…3…2…”

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萩原的瞳孔缩成针尖，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指尖与那几根决定生死的电线上。脑海中闪过楼下挚友焦灼的脸，闪过无数可能被波及的生命。没有犹豫的余地。

“就是现在！”伴随着他一声低吼，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和绝境中爆发的直觉，冰冷的剪线钳精准地切断了最后那根至关重要的线路！

“1……”

屏幕上跳动的数字骤然定格。

预想中的毁灭性爆炸没有发生。

只有炸弹内部机械结构发出的、一声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咔哒”声，彻底沉寂下来。

死寂。

电话亭里只剩下队员们劫后余生、无法抑制的剧烈喘息声，汗水浸透了内衬。萩原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几秒钟后才缓缓直起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试图平复那几乎要撞出胸膛的心跳。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指尖微微颤抖。

“萩原队长！解除成功！”一名队员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的嘶哑。

“啊…成功了。”萩原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他拿起对讲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小阵平…没事了。炸弹解除。”

楼下，松田阵平狠狠一拳砸在警车门框上，指节瞬间泛红。他刚才几乎要不顾一切冲上去。听到萩原的声音，他才猛地卸下那口气，背靠着车门滑坐在地上，摘下墨镜，用力揉搓着脸颊，低声骂了一句：“…这个混蛋！”

对讲机里传来松田压抑着情绪的声音：“……混蛋！吓死人了！给我立刻滚下来！”

“遵命。”萩原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目光却再次落回炸弹的计时器屏幕上。那定格的“1”字，像一个冰冷的嘲讽。为什么？为什么在完全停止后，又会突然重启？那个瞬间的闪烁和信号波动……绝不是错觉。一丝疑虑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他刚刚放松的心头。这不合常理。

与此同时，宫野空已经快步走出了几条街外，混入下班的人潮。晚风带着凉意拂过她的脸颊，吹散了现场残留的硝烟味（心理上的）和紧绷感。她在一个街角咖啡店的露天座位旁停下，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拦截成功”四个字在锁屏界面上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