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朝霞遍布,似火烧了半边天。
云娆身着披风,宽大帽檐遮住姣好面容,拿着翊然宫的令牌同灵儿一起出宫。
长长的宫道上,她身后不远处,便是一身紫衣的帝九隽。
他就站在那里,毫不掩饰,只要回头,便能看见。
眸色复杂。
”换条道,我们也去兰亭。“
湖边雅亭,精巧回廊,每一处转角都放置一盏题字灯笼,一字一句,都是帝九危亲手所提,夜间前来,定然是销魂美景,雅致万分,遥遥望去,尖角亭中,一抹华衣。
云娆心知这些灯笼都是帝九危所备,款款一笑,心下诸多烦闷,烟消云散。
每至一处,便拿起一盏灯笼,细细品诗,停停走走,过了半晌才走到亭里。
帝九危也是不急,无声望着她,不催一声。
”娆儿。“亭中人笑,声音依旧。
一如去年离京归川安时。
“如今此般形势,京中风云搅动,还回京作何?”云娆回头对灵儿说“你在下面侯着。”而后,一人登上兰亭,将手中的四盏灯笼放置在亭心玉案上,微风正好,人影微叹。
帝九危注视着她,轻哂“无碍,任这时间世间方寸天地,想来便来,无甚顾忌,瞧你面色憔悴,在宫中不开心?”
“近日总是忆起九宸兄长和洵衣阿姊,有些神思不属罢了。”云娆露出些许倦色,从袖中拿出一枚香囊,递给他“你定然为九宸兄长立了牌位,将这枚香囊帮我烧给他吧。”
亭边不远处的山林之中,帝九隽一直盯着此处,他正对着帝九危,只能看到云娆的背影和帝九危的神态,神色未明,身旁有一位善读唇语的手下侍从为他转述。
“自然,此事我会为你办妥。”帝九危接过香囊,放入袖中“我这儿有些安神的熏香,皆时我托人送进宫来。”
“若是因战乱之事发愁,自是不必,我同帝九隽的战争不会波及过多,几月之内必有定数。”
“你安心待在宫中,切莫让旁人知晓你我相见之事.”
“你问我为何入京……”帝九危饮茶,沉默半晌回答“这场战争决定我的生死,我担心,若是我此时不入京见你一面,那么日后,许是没有见面之日了。”
“收手吧。现在的你不是他的对手。”云娆神色哀伤,眼眶微红。
“比起那些卑劣手段,我确实不如他。”
篡谋兄位,强占兄妻。
“可兄长之仇,如何不报,便是蚍蜉撼树,我也要奋力一搏。”帝九危微微一笑“此后,我便是史书中口诛笔伐的罪臣,但无妨,这些称谓非我所在意之事,你当知我愿。”
双目相视。
云娆想起一年前帝九危所言之语:
莫要忘了我。
“九危可是我的解语花。”云娆强颜欢笑。
帝九危喉咙微紧“母妃自有其他兄弟照拂,我此生唯一放心不下之人,便是你。若我草革裹尸,日后,可有人懂你心绪,逗得你欢心?”
人之生于世,左右都是一死,他不过选了自己愿意接受的死法。
“我不会让你死的。”云娆摇头,别过脸去,眸中隐有泪水闪过。
“莫哭,你若哭,我便不舍得走了。万分之一,亦有胜之可能,你安心在宫中呆着,莫要去管旁事。”帝九危起身,递给她一方丝娟。“你出宫太久容易让人起疑,该回宫了。”
“灵儿,将这几盏灯笼带上,当做临别赠礼。”帝九危桃花眼微灼,流露出点点灼热和不舍。
在云绕擦拭眼泪时。
云娆一无所知,帝九隽全然目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