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
我是奈尔。刚刚翻了夸克日历,今日确是春节,那么,谨祝各位春节快乐,万事如意。
请原谅我这并不算温暖的祝福词,若不是费司特提醒过我,我大概率已经忘记春节应是一个值得祝福的节日。
我想我应该放一放手中的研究——毕竟《暗黑档案x》这个名字,听上去与春节这个喜乐融融的日子并不相配。
当这个想法出现在脑海时,我似乎在那烟花绚烂之中望见了母亲的轮廓。
她背对着我,像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她缓缓转过身。
可我看不清她,甚至连她笑着还是哭着,都无从知晓。
那她呢?在与诅咒对抗的那些年,她会因为春节,停止手中的研究吗……
没人给予我答案。
爆竹声与鞭炮声在耳边闷闷地响起,是关了门窗的缘故。
望月山的夜晚温度有些低,我扯过椅背上的外套随意披在肩上,继续翻阅着母亲的笔记。我想我应该继续工作。
节日的价值是人赋予的,对我来说,这是早已是没有价值的节日,对赛维拉先生——我的父亲来说,更是如此。
估计他又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喝闷酒呢吧。
自从把凌月学院交给琬琰老师看管起,他就彻底放弃了手中的所有工作——就和当年的母亲一样。
我的大脑似乎被什么狠狠击打了一下,许多模糊的画面裹挟着头痛在脑海回荡。
我揉着太阳穴,但没有什么效果。
又是这样,明明有些记忆片段要呼之欲出,可就是不能找到突破口。
“咻——砰——”
爆炸声忽然剧烈响起,门窗皆为之一颤,我应激般地心跳加速,胸口传来嗡嗡的共鸣感,头痛的感觉被淹没在一阵震荡中。
这次不像是自远处传来的声音,更像是……我合上笔记,套好防护膜,随后不解地推开门。
只见一名蓝袍男子正手持火柴,蹲在一排鞭炮前捣鼓着什么。
“费长老不是回家过节了吗,怎么有兴致回来放鞭炮?”
他罕见地手抖了一下,那根火柴随之陷入泥土。
不知是真的被吓到,还是配合我的“突然出现”而演了一出戏。
“我还以为要再放得久一点,小长老才会出门呢。”
他没有因为我打断他而有半分恼怒,反而挑了挑眉,露出标志性的微笑。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没理他的嬉皮笑脸。
他站起身,不知从哪里变出一颗糖,放入我手中。
“家母家父繁忙得紧,才没有空陪我这个不孝子过春节呢,只能你陪我过咯。”
“这样吗……”
他的父母盼着他回家许久,只是他这些年在外忙碌破解格莱尔家族诅咒的事,一直没有得空回去。
我刚想反驳,却被手中的糖果吸引了注意。
我盯着那糖果的包装纸许久,才终于在回忆中翻出它的身影。
九岁那年,母亲为家里添置了一个名为“请你讲笑话”的糖果机。她说,只要给它讲一个能逗笑它的笑话,它就会生成一颗这样的糖果。
我没想到家里最会讲笑话的居然会是父亲,直到现在我也无法将那个在糖果机前捧腹大笑的男人与驰骋政界的赛维拉先生联想在一起。
那颗糖果是什么味道,我倒是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那一夜,我们家没有停止过笑声。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架糖果机再没吐出过一粒糖果。
我的视线有些模糊,看不清糖果机,也看不清那张摆在玄关的全家福。
“费司特,谢谢你。”
当我意识到脸颊上有温热流淌过时,它又瞬间变得冰凉发紧。
上次控制不住情绪,还是在得知母亲独自承受格莱尔家族的诅咒时。
冷风簌簌席卷着光秃秃的山,和衣着单薄的我。
费司特这次的表现却不像那天一般无措,他迅速卸下披风将我包裹住,随后拿起我手中的糖果轻轻剥开糖纸,将那颗晶莹的糖果放进我的嘴里。
“其实我只是想让你帮我试试看它到底好不好吃,你感动成这样,我以后还怎么心安理得地捉弄你啊?我会被传成史上最会欺负人的长老的。”
我轻笑出声,他还真什么话都能编的出来。
“不好吃。”
我没骗他,真的很难吃,又酸又涩的。可为什么印象中吃到糖果的我脸上总是浮现着笑意呢?
“不会吧,买到盗版的了?”
他认真地对着室内的灯光观察着还没扔掉的糖果纸,眉毛夸张地皱起。
“费司特,一起过春节吧。”
自我十三岁后的,第一个春节。
他倏然将视线从糖果纸转向我,我看见他略显惊喜的神色,与他眸中倒映的烟火美景。
……
“奈尔,如果累了,请歇一歇吧。 ”
“费司特的肩膀,永远是你的依靠。”
他的呢喃被隐匿在接连不断响起的鞭炮声中,却清晰地传入我耳。
……
……
如果节日的价值是人们赋予的,那么今年的春节对我来说,有意义。
我重新打开笔记,推算着母亲推算过的数据,抚摸着母亲抚摸过的纸页。
纸页冰凉,却莫名让我觉得,母亲的手曾在这里停留过。她留下的温度,隔了许多年,终于传到了我的指尖。
恍然间,我好像看到她站在烟火中,朝着我微笑。
母亲,我们算是一起过春节了吧?
母亲没回答。
脑海中却传来久违的声音,她说,“我的女儿,你一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