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念初踏出腐朽船骸的破口,戈壁黄昏最后一丝余温裹挟着干燥的风扑面而来,驱散了船舱内那股陈腐阴冷的气息。
她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沙地,抬眸望向天边,残阳如血,正一点点被地平线吞噬,将西边的云霞染成一片壮烈又凄艳的绛紫色。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仿佛在估算时间,又或是在感受某种无形的牵引。
腕间微微一凉,庭芜墨色的小脑袋探了出来,猩红的信子飞快吞吐,朝着魔鬼城入口的方向,显得有些躁动不安。
张念初垂下眼帘,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它冰凉的鳞片,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只有她们之间才懂的、近乎无奈的纵容:“他快来了。安分点。” 她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一点极淡的嗔意,“我才是养你的,闻到他的味道就跟什么似的……小心我真把你丢给他,让他管着你。”
庭芜眨巴着那双看似无机质、实则灵性十足的金色竖瞳,委委屈屈地“嘶”了一声,到底还是乖乖缩了回去,重新在她腕间盘好,只是细长的尾巴尖还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她的皮肤,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张念初不再理会这小东西,环顾四周,在不远处找到一株虬结低矮、勉强能称作“树”的耐旱植物。她走过去,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件轻薄的备用外套铺在树下相对干净的沙地上,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坐下,闭上眼,打算趁此间隙稍作休憩。
思绪纷杂,关于西王母、长生药、诡异的棺椁、队伍里可能存在的“它”,还有此刻不知在魔鬼城何处、同样面临未知风险的张起灵……各种线索和担忧在脑中盘旋,却又被她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按下,归于一片试图沉静的空白。
就在这半睡半醒、意识将沉未沉的模糊之际,一个刻意放轻但仍带着年轻人特有清亮的声音在近处响起:
“姑奶奶。”
是吴邪。
张念初睫羽微颤,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不见丝毫睡意。她看向不知何时凑过来的吴邪:“怎么了?”
吴邪蹲在她旁边,脸上还带着之前在船内探险留下的灰尘和些许兴奋过后的余红:“我们刚刚在船那边又看了看,还看到了‘鬼火’!不过其实就是白磷在空气中自然……”
“吴邪,”张念初平静地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不耐烦,却有种直达核心的淡然,“我对那个不感兴趣。”
“哦……”吴邪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识趣地换了个话题,“阿宁已经叫人去接应他们了。” 他顿了顿,偷偷观察了一下张念初的神色,补充道,“小哥一会儿应该就来了。”
提到张起灵,张念初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
吴邪见她似乎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正想起身离开,却听张念初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吴小狗。”
张念初看着他,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人心,问得直接了当:“你喜欢她?”
“啊?”吴邪猝不及防,脑子“嗡”地一下,脸腾地就红了,结结巴巴地否认,“我……我没有!姑奶奶你……你是不是累了?我、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踉跄地冲向了不远处正在整理装备的营地人群方向。
张念初看着他那慌张的背影,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
年轻人的心事,就像戈壁滩上骤起的风,藏不住,也抚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