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Chapter 77

灭鬼神手腕一转，权杖自上而下重重地劈落。南宫问影急忙斜掠闪避，他借着闪避的惯性旋身回剑，剑尖顺着权杖的杆身向上滑挑，想要挑开对方兵器。

他早有防备，猛地沉腕收杖，杖尾突然回戳，逼得南宫问影回防。顿时，杖影纵横交错，剑光游走躲闪，整个大殿都回荡着兵刃交击的沉闷巨响。

预料之中，天晶与权杖相撞，激荡出一圈气浪。南宫问影借着兵刃相抵的僵持之势，缓缓加力抵住权杖的重压，抬眸望向对面的灭鬼神。

灭鬼神笑得狰狞可怖，权杖向下施压的力道又沉了几分。

忽然，几张符箓在半空飞旋，形成一个传送阵。阵法流光一闪，火狐和南宫问雅一同从阵中踏出。

灭鬼神收了力道，脚下一点地面纵身跳起，一脚踹在天晶剑上。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身传开，南宫问影虎口发麻，不由得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他已然举起悲怒权杖，黑暗力量自杖头翻涌而出，在空中扭曲盘旋，化作数条狰狞的墨色蛇影，吐着虚幻的信子，径直朝着南宫问雅飞窜去。

火狐神色一凛，取出两张符纸，食指和中指并拢夹住。他低声念咒，两张符纸脱手飞出，轰然炸开一团烈焰，翻腾的火浪撕碎了蛇影，扑向灭鬼神。

灭鬼神挥动权杖，黑雾在身前凝成一面魔盾，蓝焰撞在盾上噼啪作响，两股力量相互角力，不断抵消着彼此的冲击。

南宫问雅握住玉笛，净化的旋律缓缓流淌出，顺势卷起了一股飓风。

灭鬼神冷嗤一声，抬手挥杖，再度唤出狰狞蛇影，张着獠牙一头撞向飓风，搅作一团，飘荡的音符随之崩碎，飓风的势头也被硬生生压制了下去。

南宫问影抓住空档，脚下重重地一踏地面，借着半空的气流连环踏步，手中天晶剑直取灭鬼神面门。灭鬼神急收招，侧身一闪，同时举杖架住劈刺来的剑。

他右腿蓄力猛得踢出，踹向南宫问影的小腹。半空中无处借力，南宫问影只得拧腰侧身，勉强险险避开这记重踢，借着冲撞的力道向后落地。

灭鬼神猝不及防，身形向后翻旋，借着旋身之势退避。火狐引动的焰流擦着他肩头掠过，撞在后方的石柱上爆炸开，碎石混着火星四散本迸射。

他举起权杖，杖头雕刻的蝠翼纹路忽的舒展张开，黑雾四下蔓延，无数紫色蝙蝠凝成重叠交错的虚影，振翅尖啸，朝着众人扑杀过去。

南宫问雅将玉笛抛至半空，澄澈的绿光爆发，轻快的笛声随即响起，地面上迅速蹿出粗壮的藤蔓，迎着袭来的蝙蝠虚影缠绞，将一只只蝙蝠虚影绞碎。

只是，这些蝙蝠是幻术所化，即便被绞碎也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在半空中迅速聚拢，重新构建起恐怖的形体，那股威势仍向众人倾覆压来。

南宫问影身形一晃，已至前方，却见他挥起天晶剑，凛冽的冰霜转瞬便将漫天盘旋的蝙蝠虚影封冻。紧接着，火狐掐动法诀，烈焰裹住冰封的蝠影焚烧殆尽。

灭鬼神刚欲出杀招，一阵剧痛忽然席卷五脏六腑。他不由得闷哼一声，脚步踉跄连连后退，一手死死抵住胸口，压抑不住的鲜血从嘴角汩汩淌落。

悲怒权杖，号“悲怒”，便是依赖极端的负面情绪提供力量。人若是长久沉溺在负面情绪中，心神耗损、脏腑俱伤。灭鬼神正是因此气血受损呕出鲜血。

南宫问雅双手横执玉笛，净化曲调骤然拔高数阶，清润的音律抚向灭鬼神。

净化的旋律禁锢住灭鬼神，撕扯着盘踞他肉身的黑暗力量。他本就受悲怒权杖反噬重伤，又遭净化力量侵入，只无力地跪倒在地，连手中权杖也脱手滚落。

恰逢此刻，净化力量与天晶剑的灵力震颤共鸣，催生出全新的招式。南宫问影腾跃向前，双手持剑圆抡，一轮弯月形剑气瞬间凝作威严龙魄。

皎洁的月华力量，裹挟着火狐的烈焰术法，轰击在灭鬼神身上。他身上的黑暗力量被消灭，但他的脏腑早已中空，魔消之时，命数亦随之走到尽头。

身躯轰然落地，意识飘忽涣散。他隐约看到一行人匆匆奔入了大殿，而自己的弟弟，好像已经恢复了温润的模样。

黑暗力量消散，阻隔前路的石墙失去依仗，自然轻易便被众人破开

见弟弟奔向自己，灭鬼神眼底漫上从未有过的脆弱。此生他亏欠最多的便是念苍生，当初是他亲手将他推入黑暗，所幸现在弟弟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究其根本，灭鬼神不过是元始天魔手中的一枚“棋子”，方才南宫问雅的净化力量驱散了依附在他神魂上的魔力，濒死之际，他心底原本的良善彻底被唤醒。

念苍生落下泪来，然而灭鬼神却已是无力回天。

灭鬼神气息微弱涣散，残碎的回忆涌上心头。他恍惚记起昔日与念苍生重逢争执的种种，直至油尽灯枯的此刻，才彻底幡然醒悟。他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恶徒固然该以雷霆手段诛杀，却绝非他奉行的以暴制暴、以恨填恨。杀伐从不是唯一的道，这世间杀伐之外，从来都存着不灭的善意与温柔。

灭鬼神费力地抬起颤抖的手，想要触碰念苍生的眉眼，可指尖刚至半空，便无力垂落。他望着弟弟温润的眉眼，唇角艰难勾起一抹极淡、释然的笑意。

半生癫狂和杀伐，终在弥留之际，得以醒悟，亦得以救赎。若有来生，也许他不会再入魔道，只愿守一方安稳，护弟弟岁岁平安，以善立身，以心向善。

（第二卷完）

ps：

①昭月斩，是以天晶剑招“月煌虚引”为原型。

②灭鬼神，原本想的是直接写死，但我觉得应该让他的形象更饱满。他堕入魔道，是心中对家仇的偏执，也有元始天魔对他的魔化，所以写了他临终前的悔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