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改

（替嫁前夜·沈府西厢房）

烛火在王氏手中的金钗尖端跳跃，映出沈凌月低垂的眉眼。冰冷的金簪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迎上养母那双淬了毒汁的眼睛。

“今日你便顶替玲玉的名字上轿。”王氏的声音甜腻如蜜，却字字淬着寒冰，“你若敢在太守府说出一个‘替’字…” 簪尖的冰凉缓缓划过少女细腻的脸颊，留下一道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战栗，“陈大人可最喜欢收集…完整的美人皮了。”

沈凌月的目光死死锁在那簪尾晃动的珍珠流苏上。珠光流转间，恍惚撕裂了记忆的帷幕——五岁那年，也是这样一支金簪，带着同样冰冷的光芒，狠狠扎进了她娘亲的喉咙！温热的血像泼墨般溅出，染红了娘亲颈间同样款式的珍珠，一颗颗滚落泥地，红的刺眼，如同凝固的绝望。那滚烫的血似乎穿越了时空，此刻正灼烧着她的脸颊。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尖锐的疼痛压下了眼底几乎要喷薄而出的血色恨意。她强迫自己将翻涌的杀气压回肺腑，再开口时，声音是刻意调制的温顺与微哑：

“女儿…明白了。”

王氏紧盯着她，似乎在审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寻找一丝破绽。片刻，那张刻薄的脸上终于转嗔为喜，仿佛刚才的威胁只是寻常叮嘱。

“凌月啊，”她甚至抬手理了理沈凌月鬓边并不存在的碎发，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宽慰，“你妹妹身子骨弱，经不起折腾。如今让你替她嫁入陈府做贵妾，那可是泼天的富贵，是你的福气！你要惜福，好好伺候陈大人和主母，莫要…不识抬举。”

“母亲放心，”沈凌月微微颔首，姿态恭顺得无可挑剔，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女儿明白其中利害，定会谨记母亲教诲，不敢有半分差池，绝不给沈家丢脸。”

王氏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又用那金簪点了点沈凌月的肩膀，像是敲打一件即将送出的货物：“记住你的身份，沈家的养女，能有今天，都是沈家给的恩典。” 说罢，她不再看沈凌月一眼，转身带着一身浓郁的脂粉香风，摇曳着离开了西厢房。

“吱呀——”

房门关上的沉重声响，如同铡刀落地。

门闩落下的瞬间，沈凌月脸上那层温顺恭谨的假面如同被烈火烧灼的薄纸，寸寸碎裂剥落！眼底压抑的冰冷恨意再无遮掩，瞬间汹涌如狂潮，几乎要将这昏暗的厢房彻底淹没。她猛地抬手，狠狠擦过被金簪划过的地方，仿佛要擦掉那令人作呕的触感和记忆的血腥。

“福气？” 她低语，声音冷得掉冰渣，嘴角却扯出一个近乎妖异的弧度，“好一个泼天的富贵，好一个惜福…”

她的目光如淬毒的银针，扫过妆台上那顶明日要戴的、缀满珠翠的沉重凤冠。那不是荣耀，是枷锁，是通往地狱的门票。替嫁？替那个从小欺辱她、夺走她一切、如今又因私通有孕而需要她顶缸的“好妹妹”沈玲玉，去嫁给一个以折磨妾室闻名的老匹夫做玩物？

沈凌月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色浓稠如墨，沈府西苑偏僻角落的方向，此刻却透出几分不同寻常的诡谲光亮，隐约还有压抑的、不成调的唢呐声飘来，断断续续，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丝冰冷的了然滑过心头。王氏方才为何如此笃定沈玲玉“身子骨弱”？恐怕不只是“弱”那么简单。

她像一道无声的魅影，融入黑暗，悄然潜向西苑角落那处平日堆放杂物的荒废小院。

眼前的景象，让沈凌月眼底的杀意都凝滞了一瞬，随即化为更深的、带着嘲讽的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