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问情谷（八）

雪女眼睑微垂，整个人在阳光下似乎都透着一股神性，她看着门外。

街道依旧空旷，风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远处的废墟还在冒着黑烟，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横亘在日月帝国的天际线上。

但此刻，阳光正努力穿透那层厚重的阴霾，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温度。

雪女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她忽然明白了夏予欢那晚的沉默。

那些被战火碾碎的、被绝望吞噬的、在废墟中挣扎求生的...都是她从未触碰过的、属于"人"的重量。

她转过身，眼神中那点光消失，依旧是那个冷冷清清，神色淡漠的雪女，但又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夏予欢依旧坐在那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像，守着这间小小的、与世隔绝的维修店。

雪女轻轻关上了雕花木门，走过去。

夏予欢抬起头。

雪女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背。

她说。

夏予欢没有说话。

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动了她耳畔的发丝。她看着雪女，看着那双曾经只映着冰雪与星辰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人间的、温热的、属于"活着"的光。

她忽然笑了。

夏予欢没再掩饰自己的思绪，她放任自己心底的荒凉与不安萦绕周身，她反手握上了雪女的手，整个人顺势向雪女倾斜，额头抵上雪女的怀中。

夏予欢被雪女抱住了，指尖相触，在小小的维修店里，悄然交融。

门外，风还在吹。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只手很凉，带着属于魂兽的、不属于人间的温度，可此刻，这凉意却像是一剂良药，缓缓渗入她早已千疮百孔的经脉里，抚平了那些被岁月灼烧出的焦痕。

雪女的身上穿着方便制作魂导器的工作服，衣服并非一尘不染，不可避免的染上了某一些特殊材料的碎屑。

那是属于人间的、属于红尘的痕迹。

她曾经那么害怕雪女沾染上这些，害怕这双本该只装满修炼成神的双眼，被这世间的泥淖弄脏。

可现在，她看着那些痕迹，却觉得...那是雪女真正活过的证明。

夏予欢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雪女低头看着埋首在自己怀中，难得显露出脆弱的人，那双曾经只映着极北之地万年冰雪的眸子，此刻却像是一潭被春风吹皱的湖水，倒映着夏予欢依赖无措的脸。

阳光透过雕花木门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正好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夏予欢知道，她依旧满怀心事的生活在这个世界，害怕剧情线，害怕规则之力，害怕命运，惶恐不安的贪婪享受着此刻的安宁。

但至少，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一个人，在无尽的黑暗里，固执地守着那一寸微光。

因为她的光，已经学会了，如何自己去照亮前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