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帝国（六十三）

夏予欢回来的时候，屋里已经燃起了炉火，天气越来越冷了，已然入秋。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飘起细碎的雪沫，将明都喧嚣的轮廓渐渐抹去，天地间蒙上一层苍茫的白。

屋内的炉火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有些长，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

雪女手中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她合上那本厚重的笔记，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上粗糙的纹理，目光却没有焦距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她唤了一声，声音竟比平日里听上去似乎更软几分，像是被这满室的暖意熏化了棱角。

夏予欢没有睁眼，倚靠在雪女身旁的躺椅上，一副极为放松昏昏欲睡的样子。

是难得松弛惬意的她。

听到雪女的声音，也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慵懒的鼻音，算是回应。

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再不复寻常的紧绷与冷硬，她像是彻底放下了心中压着的大石，整个人都松弛了许多。

夏予欢依旧没动，甚至连姿势都没变一下，仿佛已经熟睡。

雪女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毫无防备的人，在遇到夏予欢之前，她的世界只有极北之地的万年玄冰，只有孤独与杀戮，只有为了生存而不断挑战天劫的绝望。

那时候的雪是冰冷的，是杀人的利器，是埋葬过往的坟墓。

可现在，雪只是雪，是窗外安静的风景，是炉火旁可以共赏的景致。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极寒的冰属性魂力在指尖悄然凝聚，化作一片晶莹剔透的六角冰晶，那冰晶完美得如同艺术品，折射着炉火的红光，闪烁着妖异而迷人的光泽。

雪女看着那片冰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夏予欢终于睁开了眼，侧过身，单手支着下巴，静静地注视着她，她没有打断，因为她知道，这是雪女在向她展示那个她未曾参与的、漫长的过去。

雪女指尖微动，那片冰晶缓缓飘起，落在夏予欢的发梢上，没有融化，反而像是一枚精致的发饰，衬得夏予欢的黑发如墨。

夏予欢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顺势捉住了雪女那只从来都捂不暖带着丝丝凉意的手，将其包裹在自己温暖的掌心里。

雪女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那抹常年不散的清冷终是化作了一汪春水。

她反手扣住夏予欢的手指，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不再分彼此。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是在许下一个跨越生死的承诺。

夏予欢看着那双湛蓝如海的眸子，那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清晰而唯一。她心头微动，不再言语，只是更紧地回握住那只手，将头轻轻靠在了雪女的肩头。

炉火噼啪作响，窗外的雪还在下，将这方小小的天地包裹得严严实实。

在这漫长岁月里，她们拥有了彼此，便拥有了对抗世间一切严寒的底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