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大森林（三十五）

当又一次思路暂时陷入僵局时，雪女合上了笔记，身体向后靠了靠，脊背轻轻抵在了夏予欢的肩上。

这是一个极其放松、依赖的姿态，在她身上显得尤为珍贵。

夏予欢没有出声，只是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雪女明天再试第七号变体。

雪女闭着眼，轻声说，声音里透出一丝极淡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平稳。

夏予欢好。

夏予欢应道。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背能感觉到雪女垂落发丝轻盈划过的凉意。

谁也没有再说话。

夏予欢的手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无意识的蜷缩，又像某种试探，像是没有察觉到危险小心翼翼行动的小动物，夏予欢极轻极缓的翻过手掌，将那微凉的发尾虚虚合拢在掌心。

这个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悄无声息，窗外被寒雾晕开、明明灭灭的灯火轻轻摇曳。

寂静在发酵，变成一种比语言更稠密的东西。

夏予欢能察觉到雪女的变化，像现在这样松懈下来、靠在彼此身边时，那凉意里会渗出一点点极细微的、仿佛春雪将融未融的温。

雪女忽然动了一下，夏予欢如触电一般撤开手，不再与那发丝有一丝触碰。

雪女并没有撤开，而是极轻地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夏予欢颈侧，带着冰雪特有的清冽气息。

雪女想起第一次相遇，你看我的眼神，像被火燎了似的缩回去。

她的声音很低，几乎融在空气里，但夏予欢听见了。

夏予欢我只是怕......

夏予欢顿了顿，指间无意识地缠绕微钩那因为对方浅笑轻颤时主动落入的发丝。

雪女怕冒犯到我。

雪女补充道。

声音里那丝疲惫彻底消散了，只剩下一种平和的清醒。

紧贴的肩背、钩缠的发丝，这一刻，无声的温馨在两人之间萦绕。

工坊外的明都传来隐约的钟声，是宵禁前的最后一次报时。

声波穿过加强隔音的墙壁和萦绕不散的寒雾，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

雪女终于动了动，却不是离开。

她侧过头，额头轻轻抵在夏予欢的肩胛骨上。

这是一个比拥抱更含蓄、却比依靠更亲昵的姿态，她冰蓝色的长发流水般泻下，几缕拂过夏予欢的腕骨。

雪女...明天要调整第三节点和第七节点的能量配比。

她忽然又回到了阵法上，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精准与冷静。

夏予欢同步率可能需要重新校准，上次的波动数据我整理了...

夏予欢也自然地接上，仿佛两人间暧昧的亲近并没有发生。

但她们都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夏予欢没再说话，她突然向前靠了靠，将一部分重量交还给对方，彼此支撑，彼此承载。

窗外的灯火渐渐稀疏了几盏。

寒雾在工坊的防护玻璃上凝成细密的水珠，缓缓滑下，将外界的光扭曲成流淌的、朦胧的星河。

而室内，冷光术式稳定地散发着幽蓝的光晕，映照着空气中缓缓飘浮的、细小的冰晶尘埃，宛如将一片微型的冬夜星空搬进了室内。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饱满得可以听见自己心跳、对方呼吸，以及温暖与寒冷在每一寸相贴的皮肤间极其缓慢地进行交换与融合的过程。

此刻的静谧与温暖是真实的，彼此“同在”的实感是真实的。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