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王脸色有些古怪,看看不怒自威、不动如山的明昭,再看看一脸孺慕紧张的少帝……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宾客还未走完,本王去前院送送——”镇南王还没说完,就被明昭一记冷眼定在了原地。
“镇南王急什么?去拿先帝赐你的九节鞭来。”
镇南王愣了一下,就见明昭一脚踹中少帝的肩膀,后者狼狈跌坐在地,表情有些难以置信。
镇南王眼睛瞪得像铜铃,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完了完了,我兄弟疯了,我兄弟打皇帝了!!
明昭将茶盏搁在桌面,掀了掀眼皮,冷声道:
“既然陛下尊本王一声亚父,那本王今日就代先帝,教一教陛下,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少帝依旧保持着跌坐的姿势,两手撑在身后的两侧,稚嫩的脸上带着掩饰不去的难以置信。
亚父……
亚父竟然踹了他?亚父从未这般动怒过,莫非、莫非亚父是气他与其他男子厮混,所以亚父——
他心脏猛地一跳,一股热血涌上脑门,“亚父!您是因为我与其他人厮混,所以才动了怒嘛?”
见明昭没有否认,少帝立即喜上心头,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似的,拽住了明昭的袖子。
“此事是子苏遭了奸人算计,子苏向亚父保证,这种事绝不会再有!亚父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亚父若是不信,可搬到子苏宫中,日日监督子苏的所作所为,若子苏再碰别人,亚父就——”
镇南王看向明昭,本以为明昭脸色会好看一些,没想到,明昭竟将一盏冷茶全泼在了少帝头上。
镇南王:!!
少帝也愣住了。
“清醒了么。”
语气冷得跟冰碴子似的,明昭倏地将少帝的手甩开,似是不解气,又挥袖将茶盏也都扫落在地。
“陛下今日之事,若被有心之人传出去,不仅会损坏陛下清名,更会打击定北军的军心士气!”
“还有——”
明昭神情冷冽,“陛下要宠幸谁,与本王没有半分关系,所以陛下今后,最好慎行,慎、言。”
少帝倏地抬头,“亚父,您是不是——”
“天色已晚,陛下该回宫了,若是批完奏折,陛下仍不觉得困,那就看看经书,静静心。”
说完,不等少帝说什么,明昭便对镇南王道,“今晚宴会我没尽兴,镇南王陪我去喝两杯?”
镇南王看了眼少帝,后者跟失了魂儿似的,刚才那番对话信息量太大,他觉得他才需要静静。
“不——”拒绝的话没说到一半,就被明昭的微笑吓了回去,镇南王嘴角一抽,“走走走。”
走到院门外,明昭又道:“清风,你留下来,把该处理的都处理干净,然后护送陛下回宫。”
步清风愣了一下,再抬头,就见鹤氅青年已经踏进了夜色里,搭在腰间佩刀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刚转身,正好撞上疾步往外走的少帝,一身的狼狈,步清风犹豫了一下,上前拦住了少帝。
“滚开!”
步清风道:“王爷特地吩咐,护送陛下回宫。”
闻言,少帝脚步蓦地顿住,转身看向低眉顺眼的步清风,忽然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陛下若有疑问,不如亲自去问王爷。”步清风略显冷淡,甚至还有几分要划清界限的意思。
少帝眯了眯眼,审视的视线在她脸上寸寸刮过,蓦地哂笑,“那就劳烦步指挥使护送朕了。”
步清风垂首。
·
“诶诶,那是不是凌阁老么,他在跟谁喝酒?竟然有人愿意陪他那个老匹夫喝酒,真奇了。”
镇南王拽住明昭,用下巴指了指前边的小酒馆,粗犷严肃的老脸上带着几分堪称猥琐的八卦。
明昭循着他的视线望去,看着在凌阁老对面那人的背影,脑海中电光火石地闪过了一丝明悟。
她忽然推了一把镇南王,言简意赅地道:“你先回去,我再去喝两杯。”说着,直奔小酒馆。
“诶,你等等!”
镇南王眼疾手快地拽了个空,眼睁睁看着某个兴奋得不正常的家伙,径直坐到了凌阁老旁边。
肉眼可见的,那边的气氛变得诡异了起来,看着突然起了风的街道,镇南王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军队里办庆功宴,他灌明昭酒,结果后者发酒疯拿着叉追了他二里地。
从那以后,镇南军中就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酒品不好的人(明昭),参加庆功宴只能喝茶。
镇南王回到家,喝完镇南王妃煮的醒酒汤,躺在床上,半夜他忽然一拍大腿,直愣地坐起来。
“不对啊,他今晚没喝酒,他喝的是茶啊!那他发什么疯?莫非他想发酒疯刺杀那老匹夫?”
完了完了!
明昭老胳膊老腿的,万一被那老匹夫反杀了,不行不行,他得看看去,起码给好兄弟收个尸啊!
乒铃乓啷一阵折腾,被聒醒的镇南王妃,眼都没睁,直接一脚踹过去,把镇南王踹下了床。
“不睡滚!”
镇南王皮糙肉厚,拍拍屁股就站了起来,轻手轻脚地道:“媳妇,你先睡,我出去收个尸哈。”
镇南王妃:!
试想一下,大半夜的,你的夫君突然趴在你的耳边,说他要出去收尸,这搁谁谁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