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是皇宫里的一枝红梅,在这寂寞的宫墙,淋着风雪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直至那年,皇宫里燃起了一簇簇的烟火,从我身旁匆匆而过的小宫女提着灯,边走边聊到,原是皇帝为了讨纯妃开心,特地从民间找的巧匠,弄了一出烟火。烟花很美,但燃烬的碎屑落到我的花蕊上,我意识到,原来它和我一般易碎。
正巧的是,皇帝和纯妃正在我的树下观赏。
皇帝笑得很开心,轻轻帮身边的佳人拢了拢额前的碎发,纯妃亦是娇俏无比,幸福的注视着皇帝,嘴角上扬,双手护住肚子。我这颗梅树,本就是纯妃种下的。
虽不提我在荒郊野外埋的好好的,非得把我搞到这个吵闹的地方。
不过看在他俩确实好好照料我,我也就勉为其难在下了。
于是不知不觉,我已经陪着纯妃过了好几年的冬,虽然这漂亮的姑娘老是喜欢在下雪是来掰一枝,不过看在她好看的份上,我就勉勉强强原谅了。
本以为要一直经历磨难,时不时被掰掉一小枝。可是当我看见纯妃生产那天,大盆大盆的血水端出来,我有点心慌,整颗树都不好了。
天菩萨诶,听到我的呼唤了吗,我好歹是只百年老妖树,怎么一点用也没有。
正当我陷入深深的迷茫之时,一个小宫女来到我树旁边,紧接着给一个接生婆使眼色,接生婆过来后,小姑娘好似从手里递过去了什么。
我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之前纯妃被皇帝保护的很好,有次查出用的膳里有滑胎之物,大发雷霆,把后宫掀了个底朝天。
于是我有幸见识过,那包药给我的感觉就和那个大差不差。眼看着婆子走了进去,我真的是心焦。
咚的一声响,来的那个小宫女忙着要走,一个转身撞到了我的树干上。
等我再睁眼时。
我感到有点痛。
我发现我能动。
激动的我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冲着里边飞快跑去。
宫殿门口守着一堆侍卫,进去前都要被搜查一番,但是出来的那个老婆子刚好搜了一次,之后再藏药进去也就不会再搜了。
宫殿外皇帝也在急得团团转。我急忙一个闪身上去,还没到就被护卫拦住,于是我大喊。
梅树"里面有个接生婆,身上带了红花!"
皇帝本就被我突然冲上来下了一跳,在一听我的话,就皱起了眉头。
皇帝"淋琅,你从哪里听到的。"
先不论真假,查一番总是不会错。
皇帝说完,看起来和颜悦色了不少。
我才发觉原来我的身份是纯妃身边的小宫女。
没等我说些什么,皇帝派进去的人就出来了,急急忙忙跑来跪下。
"回禀陛下,确实发现了滑胎之物。眼下虽然差了出来,但纯妃娘娘因失血过多,恐怕……"来人不敢说太多,只是头越发低了。
皇帝气得有些发抖,咬着牙说道。
皇帝"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纯妃!"
话音刚落,宫殿里顿时哭声一片。
"纯妃娘娘去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婴儿的哭声。
我感觉有点醉人,头发上一片遗落的花瓣徐徐落下,风一吹,冷得刺骨。
过了好半晌,皇帝才有所动作,他的视线紧紧盯着宫里,转过来慢慢看着我。
我以为要说什么,结果他问
皇帝"你是如何知道此事?'
我愣住,我怎么知道?我不小心知道的。
梅树奴婢方才看见有人递给接生婆东西,看她鬼鬼祟祟的样子,不放心娘娘才跑上前来,望皇上赎罪
我并不指望着我这蹩脚的理由,皇帝回信任我。好在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点点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径直朝寝宫走去。
我松了一口气,有点不知所措,很想看看那才出生的小宝宝,可是根本没有理由进去,感觉自己就是最废的妖精。
于是我随着宫女回到住处,没过多久,就查出来此事其中有原身的手笔,一大堆侍卫把我夹着走,再次来到皇帝跟前。
皇帝琳琅,你好大的胆子,枉你在你主子身边伺候这么久,就敢害她性命!
我好冤。
我只能默默祈祷,死了能回土里,呸,能变回树。
梅树“皇上,奴婢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皇帝那你倒是说说,是谁指使你的
我不知道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梅树“奴婢……”
皇帝嗯?
梅树奴婢不知道
皇帝来人!拖下去杖毙!
于是我噶了,死得很潦草,一根根棍子打下来,我感觉我都不是我了,第一次清楚的认识到我是个人,疼死我了。
再回神时,我又成了一颗树精。
沐浴着阳光,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不容易啊!
哼,以后这破事,谁爱管谁管,疼死我了。
因为我本就在纯妃宫殿里,于是我又有幸知道,纯妃生了个小公主,很可爱,在她能走路时,她时不时会来我树下玩耍,我能在她身上看到一丝纯妃的影子,料想她长大后也一定会是个我见犹怜的美人。只是希望她长大后,能不再来这个吃人的地方。
哈哈,我还是太天真了。我忍不住自嘲,光是我在这扎根的这几年,听闻过的阴谋诡计数不胜数,更何况小公主原本就是和皇宫拖不了关系。
我又能做什么呢?我不过是颗树罢了。
正当我叹气时,一阵幽幽的声音传来。
纯妃你一定要帮帮我的孩子!
梅树什么声音!
纯妃本宫求求你了,大仙。
梅树我看不见你啊,你在哪?你是……纯妃?
纯妃是我,本宫自从死后,不放心我的孩儿,但从前来接我的鬼差中得知,你已修炼几百年,很快便能成精,到时,请您帮帮我的孩子!
梅树啊?我吗?我不会啊,什么法术我都不会啊!
纯妃我在阳间停留够久了,马上就要走了,只能求助于你。来生……
梅树不不不,不用搞什么来生,我感觉现在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要魔幻,这种誓还是不要轻易说。
纯妃大仙,既如此……
梅树我答应你的事,我会尽力办到,你安心投胎去吧,我尽量尽量哈。
于是纯妃欣喜的点点头,化作一缕青烟,这回我总算看见了,她就这样走了。
小公主名字叫什么不大清楚,她此刻在门口,直愣愣看着这边,好似能看见什么似的,但很快她又笑起来,迈着小短腿呼哧呼哧跑来。
我真的很想说,别跑别跑,我就在这又不会走,跑这么快摔了怎么办?
怕啥来啥,小公主不小心绊到石椅,眼看着就要扑到石桌上去。
我急了,来不及多想,只听“咻”的一下。
梅梅小心!
我连忙扶住小孩,差点没法交差。
?
梅梅我靠,这就变成人了?
我有点懵,小孩还在我的怀里咯咯笑。
梅梅这是不是有点草率?
可能天意就是如此,梅树精未曾想太多。
现在主要的问题就是,我没有一个合理的身份,如何能陪在小公主身边呢?
梅梅啊……小孩,你真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
我可不想自爆身份,到时若是把我当成妖精拿火烧我,想必比打死还惨。
梅树精烦啊,当人不好当,当树更不好当。
无妨无妨,办法总是会有的。
梅梅先陪小孩玩了一会,等到有人来了,才闪现到一旁躲起来。
她仔细观察着宫女们的装扮,估摸着混迹成宫女的可能性。
来人还有一个太监,他打量了一下小公主,皱着眉道:“你们谁愿意陪小公主去的,自己出来,只需一人便可。”
可是等了半天,也没有见有人会话,梅树精感觉天赐良缘呐,急急忙忙从角落里窜出来。
梅梅公公,奴婢愿前往。
公公未曾回话,只是淡淡说道。
“我先前怎么没见过你,你原先是在哪里伺候的。”
梅梅奴婢原先只不过是纯妃娘娘宫里一个不起眼的侍女罢了,公公这样高贵的人,记不得奴婢再正常不过了。
这不就纯纯的贵人多忘事,啊不,看他记不记得我,记得就怪了。
“我都未曾看见你的相貌,抬起头来。”
梅梅是
我有点懵,不过还是乖乖照做了。
只不过周遭一顿吸气声,让我更懵了。
过了好一会,我才忍不住唤了一声,继而又听到清咳。
“你长得倒是不错,也不必去了,不如,你就来我这……”
?
我还不知道自己长啥样,看着这老太监色眯眯的感觉,我第一次为自己的国色天香苦恼。
梅梅公公,这不行
“有你拒绝的份吗?”
被吼了一句,吓得我一哆嗦。
而在众人眼里,这是一个惹人怜惜的娇俏佳人正楚楚可怜的看着这群人。
而在梅树精心里,早已把他们全家问候了一遍。
老太监最见不得的就是美人流泪,看到她这楚楚可怜的劲,早已按耐不住,伸出手就朝她碰来。
咱们梅树精一个偏头就躲过去了。
“小美人……”
咸猪手又来了,梅树精又一个转身躲了过去。
在这么你来我往下,老太监终于怒了。
“来人,把她抓到我房间里去。”
梅梅你你你!
气死人了,当个人怎么这么难。
周围一堆人来扒拉我,我服了,怎么摆尾都躲不掉啊。
颜清放……饭开!
被忽略在一旁的小公主气哄哄的跑上前来。
梅梅公主!
我拼命抵抗,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小公主被甩落在地,爬在地上不动了。
我心凉了半截,不知哪来的劲,周遭的丫鬟一脚被我踢开了。
我上去就是一个扫堂腿,零零散散掉了一堆人。
抱起小公主就是一个八百里加速。
梅梅救命啊,快来人啊!
在我的大吼大叫之下,成功吸引到了一群人。
我看见来的那群人阵仗很大,轿辇上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妃子,正抿着唇朝着走来。
皇后何时如此喧哗。
梅梅禀娘娘,小公主被那群太监宫女伤着了,可否找太医来看看。
我真的是很急,只得道出重点部分。不过看那妃子还在玩着自己的丹蔻,感觉有点心累。
果不其然,只听她说道
皇后如此小事,竟搞出这番阵仗,我瞧着不过是些小伤,如何就要叫太医了?
我服了,人家娃都晕过去了还小事。
皇后我记得,今天不是来叫颜清公主去冷宫的吗?怎么这会儿还在这。
去冷宫,怎么想的?
皇上不管吗?
皇后不管吗?
宫女:“皇后娘娘,您瞧,后面那些丫鬟太监,就是皇帝陛下派来的。应当是出什么岔子,才耽搁了。”
……
皇后既然如此,那你们现在就送过去,莫再耽搁了。
丫鬟太监一遍答应的声音,这位高贵的皇后娘娘施施然的来又施施然的去了。
“那就请吧。”
方才的太监一脸得意的说到,那丑恶的嘴脸,恨得人牙痒痒。
一路上,梅树精听了不少事。
譬如说这位皇后娘娘是有多么的得宠,又生了皇子,母凭子贵,再也没有纯妃压着一头,如今可谓是风光无限。
又譬如说,这位皇帝自从纯妃死后,一年多未曾招妃子侍寝。他把纯妃放在心尖尖上,现如今,不过是皇后娘娘一句话的事,就把人家孩子往冷宫里送。
我这一路都很担心孩子的状况,好在走了一小截,孩子便悄悄咪咪的捏了一下我的手,我这才放下心来。
嘿嘿,这小鬼头,真够聪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