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鸦雀无声,仿佛连时间都害怕打扰这份静谧。
病床旁,西门胤和李媚一动不动,仿佛与世隔绝。他们的沉默寡言,像是一层薄纱,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守护着他们内心深处的那份脆弱。
李媚身着长款棕色风衣,黑色秀发盘在脑后。她浓密卷曲的睫毛配合深黑的眼眸,神秘魅人。她的大眼睛含俏含妖,水雾绕地,媚意荡漾。鼻尖翘挺小巧,双唇饱满丰润,这是一个从骨子里散发着妖媚诱人的女人。而西门胤,也正是遗传了她这份妩媚。尽管上了年纪,她也依旧风韵十足。
但此刻,她的妩媚被折了腰。她无力的依靠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她的眼角有些红,眼皮有些许肿,眼下有着深深的黑眼圈和暗沉。妩媚失了光,只留得一脸苍白和泛着乌色的唇。她憔悴无比,神情冰冷,脸庞带着丝丝忧郁。她一只手举着烟,微微颤抖;另一只手紧捏着拳,放在大腿上,不知所措。那颤抖的手指,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的摇摆与痛苦。烟雾在指尖缭绕,似乎是在展现她对未来的迷茫。
尽管对丈夫没有多深的情感,可不知为何,她却异常难受,心头阵阵发痛。这份痛苦,像是无尽的黑洞,吞噬着她的理智,让她陷入无法自拔的悲伤。她看着病床上的丈夫,那个曾经让她敬佩的男人,如今却只能在梦中相见。她心疼他的痛苦,更心疼自己的无能为力。
时间,仍在悄然无声地流动着。
李媚,一个坚韧而又机敏的女性,站在时间的河畔,任由思绪随风飘散。
她定了定神,轻轻闭上眼,时而皱眉,时而抿嘴,面部表情丰富变化着。仿佛在回味一段久远的记忆,又似在忍受某种无言的痛苦。许久之后,她缓缓睁开双眼,忧郁已悄然从她的脸庞上退下,恢复往常的冷漠。身处这个时代,这个地位,她必须冷漠。
她举起手中的香烟,想再吸一口,却发现香烟早已燃尽。她另一只手伸过去拿玻璃杯,然后将烟靠近杯子。指头轻敲香烟,烟灰一点点飘落在杯内。
李媚看着那些飘落的烟灰。思绪仿佛也随之飘散。不再烦恼。她必须坚强起来,她还身负重任。她还要继续守护西门组。
“先瞒一段时间,假装这个人还活着。”
李媚的话语落下,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宁静的湖面,激起一片涟漪。西门胤听得一愣一愣,不禁感慨道
“啊?你是讲真的吗?”
李媚注视着丈夫的尸体,却没有被丈夫的尸体所动摇。她依旧冷静地看着眼前的生死离别,神色冷淡地说:
“是。”
她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她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完成。
“尸体做防腐处理,在能办理葬礼以前先保存在这间医院。
罗海已经和院长说好了。”
李媚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波动,仿佛在谈论的是一件平常的事。
“哇!真的假的。”
“正经一点。”
李媚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你应该知道的。
如果这个人现在死了,组内群龙无首,势必会被杉原铲除。
在你和本家正式交盃继位前,这个人不能死。”
李媚此刻的平静,完全让人想象不到,不久前她正经历丧夫之痛。她表现的平静、冷漠,任谁看到都会觉得她是个冷血,无情的女人。
可她不能表现懦弱,他是大哥的女人!
“也是啦。”
西门胤漫不经心的回应,仿佛只是为了迎合李媚的话题。他轻轻点头,眼神中却没有太多的波澜,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媚无奈地摇头,起身朝病房外走去。她擦过西门胤身旁时,轻声说到:
“马上就会有专门人原来做防护处理。
如果有什么话想和爸爸说,就趁现在。”
“你没有吗?”
“我已经说完了。”李媚回头最后向病床望了一眼,就离开了。
“咔嚓”
看着李媚的背影消失,西门胤走到门口轻轻关掉房间内的灯。
瞬间,病房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那张病床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愈发苍白。
病房里只剩下阴阳相隔的父子。而西门胤安静得让人担忧。
他呆呆地望着病床,目光空洞,望着病床不知在想什么。不一会,他缓缓地挪移走到了病床边。
他神情低落,目光黯淡,表情慢慢变得认真。
抚摸着父亲唯一裸露在外的手。这双手干瘪、枯瘦但修长,宽大硬、挺却冰凉。从何时起没有触碰到父亲的双手?西门胤已没有了印象。而曾经的温暖与力量,如今只剩下冰凉。
“本来,想在你死前,跟你说一声「辛苦了」。”
西门胤俯下身,轻握住父亲的手,表情变得痛苦狰狞。他猛然泪如泉涌,泪水止不住地疯狂落下。他收了收眼泪,咬着唇继续说:
“看来还不行呢。”
那份痛苦像是突然降临,让他措手不及。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父亲的离去,才真正接受了这份痛苦。
西门胤没有哭了,只是静静的站在病床旁,躲在阴影里,被夜风吹得刺骨。没有焦距的眼神,没有思维的大脑,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空壳,痛到麻木,麻木到无知无觉。
“真想就这样隐于黑暗,
真想就这样结束这一切的悲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