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至成望着手机,正在发愁。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的手下牟涛被警察抓住了。
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还在处理另外一笔异国的交易。
在警察那边周旋的时候,是郑双鸿去负责的。
他来到警察局把车停在一边,不忘点了一根烟在车上抽着。
望着警局里的人,他在一个人坐在车里,看着警察局来来往往的人很是无奈。
他先是看到牟涛的妻儿被警察保护着进去,还看到那孩子的脚好像还受伤了。
他还看到了好几个警察从自己的眼前来来回回跑。
秦至成眼神还算好,他为了保证准确还用望远镜观察。
可说到底,还是没见到那个想见的那个人。
电话的那一头,郑双鸿并没有说清楚故事的原委。
总之大概内容就是,牟涛被抓,快来警局。
早在十几天前,郑双鸿就对他说:“爸,那人其实不是一个大夫,他是个警察。”
秦至成叼着烟点上火,不忘回复:“看出来了,他身材那么板正,是个医生就怪了。”
“您怎么看出来的?”
秦至成弹了弹手里的烟带来的烟灰:“直觉。”
郑双鸿在警察局里,看着眼前的母子,最后他微微鞠躬:“嫂子,对不起。”
女人没有理会郑双鸿,而是坐在一旁默默地抿着嘴。
她的手里还有一个她攥着紧紧的纸杯。
她的头发还占有一些酒,脚上的袜子少了一只,还穿了一双普通且大码的男式灰色拖鞋。
旁边的小男孩看着眼前的大人来来回回走着,一边还在观察着什么,像是在找人。
直到老江拿着夹板进来,小男孩看着老江,对他说:“伯伯,姐姐呢?”
老江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小男孩用着大眼睛看老江:“我想知道姐姐去哪了?”
见老江没有反应,隔壁同事回复:“他问小慕容去哪儿了。”
“哦,慕容姐姐,是吧?”
大概是年纪上去了,老江的反应有点慢。
小男孩点点头:“对,慕容姐姐。”
“姐姐等会儿就回来了,你乖,等她一会儿好吗?”
小男孩点点头:“谢谢伯伯。”
小男孩很听话。
他一边握着母亲的手,一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
左脚还缠着慕容蔚给的绷带,只不过上面的血已经干了。
右边的小脚穿着母亲给的袜子,很大,又不合脚。
慕容蔚洗了个澡回来。
她的头还没干,一看到郑双鸿,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里面的同事还在审里面的男人,郑双鸿看到她,立马跑上前:“警官,我想请问一下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慕容蔚没有理他,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水果糖给小男孩:“告诉姐姐,你叫什么?”
“天天。”
“唔,天天几岁了?”
“六岁。”
“慕容蔚把水果糖交给他,“天天,你先吃几个,我跟你妈妈聊聊天,好不好啊?”
天天打开水果糖,不忘答谢慕容蔚。
慕容蔚瞪着郑双鸿:“让你老板自己来领人,派个小弟过来算什么事?”
郑双鸿表示无语:“我自己都没生气呢,你在这叫什么叫?”
“我爱叫管得着吗?这里是警察局,不是你们一品红!”
老江把办公室的门打开,先是示意郑双鸿:“先生,麻烦你进来一下吧。”
郑双鸿走进老江的办公室前,老江又提醒慕容蔚:“注意点措辞!这里是警察局!”
慕容蔚的脾气一向火爆,面对这样的情况她更是如此。
毕竟又是个新人,还没有足够的沉稳和从容。
郑双鸿一甩西装外套,头也不回进了老江的办公室。
他把门关的很响。
慕容蔚对一个同事说:“李哥,麻烦你抱着天天去一下……”
李哥见她犹豫,他笑着说:“没事,这里有我。审讯室那边还有位置,你们两位女士就去那边聊吧。”
慕容蔚颔首,接着从自己的工位拿着一份新的夹板,吩咐女人:“走吧,我带你去聊聊。”
去审讯室的路上,女人全程低头无话。
直到走进房间,女人直接坐到位置上,看着眼前的墙壁。
女人的手一直在发抖,见慕容蔚在对面坐好,她像抓住救命稻草那样抓住。
很久很久,她都没有松手。
“那……那个警官,怎么样了?”
慕容蔚淡淡回应:“一切都好。”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基本都被谭家名吓了一跳。
牟涛像发了狂的雄狮一样拼命地往前跑,上瘾的他丝毫没留意手铐另外一边铐住了谭家名。
谭家名因为脑部的冲击已经没有力气了,还就这样被牟涛拖了两三步,场面根本不受控制。
都说吸了上头的人就会如此,慕容蔚真切地感受到了。
只差一厘米,谭家名就要与世长辞了。
就差这么细微的一厘米。
看到眼前的女人,慕容蔚说:“我们得做个笔录。”
说是做笔录,实则慕容蔚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女人安慰她说:“慕容警官,我们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慕容蔚努力静心,默默颔首。
审讯室内只有两个女人,场面极为安静。
“姓名。”
“张红。”
“年龄。”
“三十岁。”
“做什么的?”
张红握着杯子,先是叹气,接着继续说:“无业。”
“和犯人什么关系?”
“他是我丈夫,叫牟涛。”
“那你知道你只是丈夫从事这个行业多久了?”
“小……小半年了吧。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干了好些年了。”
“到底是多少年?”
慕容蔚觉得张红这句话前后矛盾,根本听不出个所以然。
“五……五年。”
五年。
“也就是孩子一岁的时候,他就开始做这些勾当了?”
张红颔首。
“你难道就不怀疑他那些钱哪里来的吗?”
慕容蔚这句话,彻底击破了张红。
张红愤怒捶桌:“我当然知道,起初我就认为这些是不义之财,但他不听。后来孩子大了,他也说他换工作了。最后我看他开了小巴了,我也不好说些什么了。”
“那你知道不知道是谁给他推荐的工作?”
“知道。”张红想了想,“就刚才那男人我刚刚还看到了。”
慕容蔚坐在原地愣了有四五秒。
张红看到,慕容蔚手里的笔快要被掐断了。
过了一会儿,慕容蔚定了定神,说了句抱歉。
“没事慕容警官,我可以告诉你那个人是谁。”
没了丈夫在一旁耍酒疯,张红的情绪好了很多,精神也提升了不少。
慕容蔚问她:“是刚才那个男人吗?”
张红却说:“不是那个男人,但也是真的跟他有关。”
“那我带你出去,你还能认出那个男人吗?”
“可以。因为那个男人我见过几回,化成灰我都能认得!”
慕容蔚放下手里的笔,拽着张红就往外走。
十月的迪化,早晚温差很大。
不比慕容蔚,张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单衫,跟在了慕容蔚后头走着,还时不时打着牙祭。
慕容蔚把脚停在停车场和警局中间的道路上,并示意了张红去找人。
张红双手抱着自己,沿着周围的每一辆车一一看去。
直到最后,她的眼神停留在了西北方向的小角落。
那车在黑夜里停的并不明显,但也只有它打着双闪且车里也有灯亮着。
张红问:“慕容警官,我能走进看看吗?夜晚太晚了,我看不清。”
慕容蔚点头示意,张红带着她走近了那辆车。
等两人走近了才发现,慕容蔚发现那是一辆亮黑蓝颜色的沃尔沃XC60。
那辆车虽然打着双闪,但车上并没有人。
车的主人像是很着急似的,连钥匙都没有拔下来。
“就是这辆车,你确定吗?”
张红很笃定:“我确定,十分确定。”
“那么ta是个男人,还是个女人?”
张红说:“男人,百分百男人!”
“你怎么确定他是个百分百男人?万一是个男装大佬呢?”
张红不懂年轻人的用语,她说:“反正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纯爷们儿。”
慕容蔚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记着:“那你说,那男人什么模样?”
张红说:“男人留了个平头,长得怪凶,是个单眼皮的浓眉毛。毕竟我丈夫是个普通的基层,所以我丈夫也太不熟悉他,只是叫他成哥;见过三次面。”
张红所说的三次面男人成哥,现在就在老江办公室。
此时在办公室,气氛已经很凝重了。
老江望着办公室的俩人,他的打火机已经被他打得基本没油了。
“所以,你说的都是实话了?”
郑双鸿很坚定地看着老江:“请您一定要信我!”
老江望着郑双鸿,又看了看眼前的成哥:“请你以后好好管教,这样的事儿我不想搞第二次了。”
成哥站起身,稍微理了理自己的领子:“好,我会照办,但我那边的事儿也请警官多费心了。”
老江咬着一根烟,不忘用最后的燃油点了上去。
“也就是一块地,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到这,成哥从外套里掏出一张名片大小的东西交给老江:“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老江看了一眼,把该物件高高举起对着灯光下照了照:“这里面有多少钱?”
“不多,十二万。”
老江不禁冷笑:“十二万?我想你这么些年,怎么说也应该有四十万了吧。”
郑双鸿看了一眼老江说道:“您可不要坐地起价!”
老江叼着烟,一边还说:“我江涌绝对不坐地起价。若是有,你们也活不到今天。”
说完这段话后,江涌就把银行卡放入了自己的抽屉里。
还不忘用钥匙锁起来,像是很警惕。
“有您刚才那句话,我秦至成就知道没有白活!”
秦至成站起身,不忘对郑双鸿说:“走,儿子!我们得该走了,过几天老板回来,咱们还得应付。”
郑双鸿也跟着站起来,看了一眼江涌:“那……”
秦至成把烟灰弹了弹,还不忘反讽一句:“那什么?刚刚不都已经说清楚了?”
郑双鸿没话说了,他准备前去开门跟秦至成准备离开。
但还没等郑双鸿开门,门就已经被敲两声,然后就被打开了。
只见慕容蔚抱着夹板,问了一句江涌:“老江,他们要走了?”
“是啊。”江涌一只手插着口袋,一边吹着烟:“怎么了?”
慕容蔚眼睛看着秦至成:“他还不能走。”
郑双鸿用身体挡在秦至成面前:“你找我爸干嘛?”
“你爸?”慕容蔚轻笑了一声,“怎么你们男人怎么都那么爱乱认爹。”
郑双鸿被慕容蔚这番话气的说不出半个字来。
反倒是秦至成,他示意郑双鸿冷静,然后对慕容蔚说:“小姐,你找我有事儿?”
“有!”
慕容蔚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秦至成的表情。
还真别说,他长得确实很凶。
不苟言笑的外表下,更多的是岁月的苍老与无解的表情。
她说不上来此时的秦至成表情如何,她只知道他很想离开。
江涌在后面示意慕容蔚:“小慕容,让他们走。”
慕容蔚不解:“为什么?”
江涌像是变得正容亢色:“我说让他们走,你听见了吗?”
慕容蔚只好腾出位置,让秦至成和郑双鸿出去。
在走出大门的时候,张红把一杯冷水狠狠地泼在了秦至成身上:“你这个肮脏的男人,干嘛拖我男人下水?我男人原来是个多好的人啊,现在因为你,他一辈子都要跟那种可怕的东西打交道了,你可满意了?”
郑双鸿先是看了一眼张红,随后喊了一声:“爸!”
幸亏泼的是冷水,秦至成的脸不至于毁容破相。
不过就算是一杯滚烫的热水,他那个年纪换了脸也找不到适合的脸皮更换。
因为秦至成的脸皮足够厚和铁打的僵硬。
当然这只是慕容蔚内心的说法。
秦至成拦住郑双鸿,示意他以后再怎么样也不要也不允许对女人随便动手动脚。
这是底线。
哪怕对方是错的,甚至错的可怕。
秦至成用手把脸上的水给粗糙地用袖子擦了一遍,但他没有发火,而是插着腰平心静气地对张红说:“弟妹,你要知道我可没让牟涛乱搞。而且这种生意在我们这,从来不会沾染。我想他可能是级别太低,抵不住诱惑,所以才……”
秦至成并没有把话说全了。
张红才不管这些理由。
她刚想说几句话,却又被秦至成抢下了话语权:“再怎么样他也不对。牟涛居然敢公然跟警察挑衅,而且还拖着警察行走,简直不要命了。若不是曹哥不在,他早就被曹哥派人砍十几块被人扔去水磨河了。哪还轮得着你在这撒泼打滚?”
比起张红刚才激动的语气,秦至成丝毫不慌。
不仅不慌,人还特别有精神头和淡定。
大概是在这条路混的太久,秦至成早就能把各种话术驾轻就熟。
慕容蔚跟江涌同排站在一起:“老江,那个人什么来头?”
“你不是知道吗?”江涌又恢复起刚刚的随性,“你刚刚难道没问张红?”
她问了,但又好像什么也没问到。
整场气氛,直到江涌的手机铃声被打破。
因为歌曲也过于沉重,所以气氛很快就被发散开了。
长江 长城 黄山 黄河
在我心中重千斤
无论何时 无论何地
心中一样亲
……
慕容蔚示意江涌接电话,可江涌丝毫没有要接的意思。
他像是在拿电话暗暗提示张红,像是在说:“都是中国人,少些动气,多些和谐。这里是警察局,不是你们撒泼打滚的地方!”
直到电话响了第二次,江涌才开始接电话。
“醒了?那就好。”
“没事没事,让他好好休息。”
“我们都很好,不必挂念。”
江涌说到这的时候,眼神瞄向了秦至成。
“让他先休息几天吧。这几天局里也不是很忙,我有东西要给你。”
江涌挂完了电话,他示意张红:“女士,我已经调查过了,这事儿跟他无关,所以你可以让他走吗?”
张红不解,一把拽着秦至成的衣领:“局长,您可不能让他跑了,他是坏人,狠人,甚至……是……”
她没有再说下去。
那一句「犯罪嫌疑人」,她始终没有说出口。
众人只见张红慢慢松开衣领,不再说话了。
因为秦至成的眼神像是更凶狠了,就像冬天里的野狼,寂静、无声又阴冷。
这样的眼神已经能够让张红退而求其次了。
简单的三秒钟,张红绝望了。
“妈妈!”
天天的声音,彻底让张红清醒。
天天身后是牟涛和警官老李。
牟涛双手铐了银手铐,大概是新的缘故,银手铐在灯下闪耀着发光。
趁着还有精神,牟涛朝着她说:“小红,不要怪成哥。”
牟涛显然清醒了,但精神还是很涣散。
张红走上前对老李说:“麻烦您警官,我有些话想跟他说。”
老李腾出位置让给二人,自己随后站在一旁的位置靠着墙。
张红深深吸了一口气,温柔的眼神在示意牟涛蹲下。
张红一边抱住眼前的儿子,一边还不忘捂住了他的耳朵。
老李见她的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
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俩人能够听到:“离婚吧。”
牟涛单膝蹲着看她,眼神充满着歉意:“小红,不要发小孩子脾气。”
这一次,张红的声音更大,同时也把天天的耳朵堵得更紧。
张红的眼神也变得慢慢凶狠起来,简直暴躁如雷暴:“妈的,老娘不想过这种日子了,离婚,听到了吗?”
这句话一出,把在场所有的人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