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忘忧诡香

官府差役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回荡，越来越近。柳青冥与白芷对视一眼，迅速将桌上的《青州异闻录》塞入床底。

"别出声。"白芷压低嗓音，手指在门框上画了道隐形符咒。

敲门声响起，力道大得仿佛要将门板震碎。

"开门！官府查案！"

柳青冥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拉开房门。门外站着三名差役，为首的满脸横肉，腰间佩刀出鞘半寸。

"这位差爷，有何贵干？"柳青冥拱手作揖，刻意带上几分书生怯意。

差役头目眯眼打量他："昨夜城西发生命案，我等奉命搜查可疑人物。"他探头往房内张望，看到白芷时眉头一皱，"这位是？"

"在下玄真观道士白芷。"白芷亮出腰间铜牌，"途经青州，暂住于此。"

差役头目见到铜牌，态度立刻恭敬几分："原来是玄真观的仙长。冒昧打扰，实在是案情重大——昨夜刘员外一家五口，全数暴毙，死状诡异。"

白芷眼神一凛："如何个诡异法？"

"面带笑容，浑身无伤。"差役压低声音，"更邪门的是，今早仵作验尸时，发现所有死者心口处都有一个红点，像是被细针所刺。"

柳青冥闻言，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胸口。白芷瞥了他一眼，继续问道："死者可有什么共同之处？"

"据邻里说，刘员外前几日曾夸口得了上好的'忘忧香'，夜里燃之可安眠到天明。"差役挠挠头，"对了，那香就是从城西'忘忧阁'买的。"

忘忧阁！柳青冥与白芷交换了一个眼神。

"差爷，不知可否让我们看看尸体？"白芷取出一张符纸，"或许能辨明是否邪祟作怪。"

差役犹豫片刻，终于点头："仙长随我来。书生就免了，那场面...不合适。"

柳青冥刚要开口，白芷却抢先道："也好。柳公子且在此等候，我去去就回。"

待差役与白芷离去，柳青冥关上房门，立刻从床底取出《青州异闻录》继续翻阅。在"异术篇"中，他找到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记载：

"摄魂术，邪法也。取活人魂魄，需以特制香引之，再以银针刺心...中术者面含笑意，无痛而终..."

这描述与差役所言几乎一模一样！柳青冥急忙翻到附录，果然找到一张香料配方，名为"引魂香"。

"忘忧香...引魂香..."他喃喃自语，"莫非是同一种东西？"

窗外暮色渐深，柳青冥点亮油灯，继续查找有关清风道人的线索。忽然，一阵微风拂过，灯焰剧烈摇晃起来。他抬头望去，窗户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

柳青冥起身去关窗，手刚碰到窗框，就听"嗖"的一声，一支袖箭擦着他耳边钉入身后墙壁！

他猛地蹲下，心脏狂跳。袖箭上绑着一张纸条，展开后只有潦草几个字："书院酉时，独自前来，事关性命。"

没有署名，但字迹急促，墨迹新鲜。柳青冥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赴约。他留了张字条给白芷，悄悄从客栈后门溜了出去。

青州书院此时已经闭门，但侧门却虚掩着。柳青冥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借着月光穿过回廊，来到日间查阅典籍的藏书阁。

阁内漆黑一片，只有角落里有盏微弱的油灯。灯旁站着一个人影——正是白天那个褐衣男子！

"你是谁？为何引我来此？"柳青冥警惕地保持距离。

褐衣男子转过身，柳青冥这才发现他面色灰败，嘴角有血丝渗出："柳公子...我时间不多了..."

话音未落，男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黑血。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子："拿...拿去...这是清风道长留下的..."

柳青冥心头一震，上前接过册子。借着灯光，他看清这是一本私人笔记，扉页上题着"玄真观清风手录"。

"清风道长...他还活着吗？"柳青冥急切地问。

褐衣男子摇头，声音越来越弱："道长他...三个月前...发现了观中有人修炼邪术...被暗算...我奉命将此物交给...身怀半块莲花玉佩之人..."

柳青冥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摸向怀中玉佩。

男子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小心...玄冥...子..."说完这三个字，他浑身一僵，仰面倒下，再无气息。

柳青冥探他鼻息，确认已经死亡。翻开男子衣领，赫然发现他后颈处有一个紫黑色的"目"形印记——与白芷所画的忘忧阁老板娘手腕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藏书阁外传来脚步声。柳青冥迅速将册子塞入怀中，吹灭油灯，躲到书架后面。

门被推开，两个黑影走了进来。

"死了？"一个沙哑的声音道。

"哼，叛徒死不足惜。"另一个声音冰冷刺骨，"搜他身上，看有没有那本笔记。"

一阵翻检声后，沙哑声音道："没有。会不会已经交给别人了？"

"继续搜！那本笔记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冰冷声音顿了顿，"尤其是白芷那丫头。"

柳青冥屏住呼吸，额头渗出冷汗。这两个声音他从未听过，但他们却知道白芷！

两个黑影搜查无果后离去。柳青冥又等了一刻钟，确认安全后才悄悄离开书院，绕路返回客栈。

白芷已经回来了，正在房中焦急踱步。见柳青冥回来，她快步上前："你去哪了？我回来看到字条——"

柳青冥将食指竖在唇前，示意噤声，然后从怀中取出那本册子："有人给了我这个，说是清风道长留下的。"

白芷眼睛一亮，接过册子迅速翻阅。随着阅读，她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果然如此...师叔早就察觉了..."

"察觉什么？"

"玄真观执法长老玄冥子暗中修炼禁术，与外人勾结制造尸瘟。"白芷声音发颤，"师叔调查此事时遭暗算，生死不明。"

柳青冥想起褐衣男子临终之言："那个叫玄冥子的人，是不是..."

话未说完，白芷突然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迅速在房间四角贴上符纸。做完这些，她才低声道："从现在起，不要直呼其名。高阶修士能感应到他人提及自己的名号。"

柳青冥点点头，转而问道："尸体查验得如何？"

"确实是摄魂术所致。"白芷从袖中取出一小包东西，"我从死者枕边收集到的香灰。"

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些灰白色的粉末。柳青冥凑近闻了闻，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息直冲脑门。

"就是它！《青州异闻录》中记载的'引魂香'！"他急忙翻出书中相关记载给白芷看。

白芷比对后，面色更加难看："配方几乎一致，只是多了几味药材...明日我们一定要去那家忘忧阁一探究竟。"

次日清晨，二人早早起身，前往城西。忘忧阁位于一条偏僻小巷内，店面不大，却装饰精致，门楣上挂着"香飘十里，忘忧解愁"的匾额。

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是各种香料混杂的浓郁气息。柜台后站着一位约莫三十出头的女子，杏眼桃腮，手腕上戴着一串银铃。

"二位客官需要什么香？"女子笑吟吟地问道，手腕轻摇，铃声清脆。

柳青冥注意到，她右手腕内侧果然有一个"目"形刺青，只是被银镯半遮着。

"听说贵店的'忘忧香'效果极佳，特来求购。"白芷不动声色地说。

老板娘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忘忧香乃本店秘制，价格不菲..."

"银钱不是问题。"白芷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

老板娘笑容更深，从柜台下取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此香需在亥时点燃，保您一夜安眠，忘尽烦忧。"

白芷接过盒子，假意打开验看，实则暗中掐诀探查。柳青冥看到她指尖微微泛青，知道她在施展某种辨邪之术。

突然，白芷猛地合上盒子："好重的怨气！这香里掺了骨灰！"

老板娘脸色骤变，银铃急摇："来人！有砸场子的！"

后堂立刻冲出四名彪形大汉，将二人团团围住。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眼睛全都呈现不正常的灰白色——与行尸一模一样！

"小心，这些不是普通打手！"白芷一把将柳青冥拉到身后，桃木剑已然出鞘。

老板娘退到后方，冷笑道："既然识破了，就别想活着出去！"她咬破手指，在空中画出一个血色符咒，"起！"

四名大汉同时发出非人的吼叫，指甲暴长，朝二人扑来！

白芷剑光如电，瞬间刺穿一名大汉的咽喉，却不见血流出。那大汉浑然不觉，继续攻击。柳青冥抄起一旁的香炉砸向另一名大汉，香炉应声碎裂，大汉却只是晃了晃身子。

"刺他们心口！"白芷喝道，"这些是活尸傀儡！"

柳青冥手无寸铁，只能狼狈躲闪。眼看一名大汉的利爪就要抓到他面门，那种奇异的感觉再次袭来——他清晰地看到大汉体内有几道黑气流动，汇聚在心脏位置。

几乎是本能地，柳青冥并指如刀，朝那处虚空一划："断！"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大汉如遭雷击，僵在原地，随后七窍冒出黑烟，轰然倒地！

白芷见状，眼中闪过惊诧，但很快专注于自己的战斗。她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桃木剑上："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剑身顿时青光大盛，所过之处，活尸傀儡纷纷倒地不起。

老板娘见势不妙，转身就要逃走。白芷一个箭步上前，桃木剑抵住她咽喉："说！谁教你炼制引魂香的？"

老板娘狞笑："你们已经晚了...大阵已成...青冥当醒..."说完，她突然咬断舌头，喷出一口黑血，当场气绝。

更可怕的是，她的尸体迅速腐烂，转眼间就化为一滩腥臭的黑水。

"血咒自绝..."白芷脸色发白，"她宁死也不愿泄露秘密。"

柳青冥刚要说话，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扶住柜台，却发现自己的手掌上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如同蛛网般向手臂蔓延。

"白...白姑娘..."他声音嘶哑，眼前一阵阵发黑。

白芷回头见状，立刻扶住他："阴气反噬！你刚才用了不该用的力量！"

柳青冥双腿一软，倒在白芷怀中。昏迷前最后一刻，他恍惚看到白芷脸上流露出前所未有的焦急神色。

不知过了多久，柳青冥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客栈床上，上衣被解开，胸口画满了红色的符咒。

"别动。"白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在帮你压制体内暴走的阴气。"

柳青冥勉强转头，看到白芷面色憔悴，眼下挂着浓重的青影，显然一夜未眠。

"我这是怎么了？"他声音虚弱得自己都吃惊。

白芷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佩："柳青冥，你实话告诉我，这玉佩究竟从何而来？"

"确是一位重伤道人所赠..."柳青冥艰难地回忆，"那时我约莫六七岁，在村口玩耍，见一道人满身是血倒在路边。我将他拖到草垛后，他醒来后给了我这半块玉佩，说与我有缘，可保平安..."

"那道人什么模样？"

"记不清了...只记得他眉心有一颗红痣，说话时带着南方口音。"

白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激动："是师叔！清风师叔眉心就有那样一颗红痣！"她取出自己那半块玉佩，"这两块本是一体，乃玄真观至宝'青莲护心佩'，历来由'清风'一脉执掌。"

柳青冥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你是说...赠我玉佩的，就是你失踪的师叔？"

白芷点头："而且他特意将玉佩给你，必有深意。"她犹豫片刻，终于道，"柳青冥，你体内阴气非比寻常，不仅能吸引尸瘟，还能操控它。这种体质，我只在古籍中见过记载..."

"什么记载？"

"《玄真密录》中提到过一种名为'青冥之体'的先天道体，可通阴阳，渡亡魂。"白芷深深看着他，"而你姓柳名青冥，这绝非巧合。"

柳青冥心头一震，突然想起褐衣男子临终前说的话："小心...玄冥...子..."他急忙问道："那位玄冥子长老，是否也在寻找这种体质？"

白芷面色凝重："很可能。若真如此，我们必须尽快查清你的身世，以及师叔的下落。"

就在这时，客栈窗外突然传来一声乌鸦的啼叫，凄厉刺耳。白芷脸色大变，迅速在房门和窗户上各贴了一道符咒。

"怎么了？"柳青冥问。

"血鸦传讯。"白芷声音紧绷，"玄真观已经发现我的调查方向了。我们得立刻离开青州城，前往你的故乡。"

"我的故乡？"

"清风师叔特意将玉佩给你，又出现在你幼时生活的村庄附近...那里一定有什么线索。"白芷收拾着行装，"你还能走吗？"

柳青冥试着起身，虽然四肢无力，但勉强能行动："可以。不过外面恐怕已经有人监视..."

白芷从包袱中取出两套粗布衣裳："换上这个。我有个法子能瞒天过海。"

当夜，客栈马厩失火，众人救火混乱之际，一对衣着朴素的"兄妹"悄悄从后门溜出，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一只血红的眼睛正透过铜镜注视着这一切，镜中传来阴冷的低语："青冥将醒...大阵已成..."

青冥志异03